当时她刚生产完,身体虚弱,心神激荡,还以为他是气话,以为有了孩子,时间久了总能焐热他的心。

可现在……随你……哈哈……随你!

温溪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突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滚落,冲花了脸上精致的妆容。

她笑得浑身发抖,跌坐在冰冷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

孩子还在哭,哭声刺耳。

保姆大概是听到刚才的动静,但又不敢进来,只在门外焦急地小声询问:“太太?太太您没事吧?小少爷是不是该喂奶了……”

温溪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爱傅青隐,从很久以前就爱,爱到不惜一切手段也要嫁给他。

可傅青隐心里眼里从始至终只有温迎。

哪怕温迎是个假货,是个哑巴,哪怕温迎现在跟何家搅在一起!

那她温溪算什么?

她处心积虑得到的一切,傅太太的名分,傅家的富贵,这个孩子,到底算什么?

一个笑话吗?

“啊!!!”

温溪终于崩溃,捂住耳朵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压过了婴儿的啼哭。

*

回到学校上课,温迎选的课本来就少,一周也就那么几节。

她总是提前几分钟到,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安静。

大部分没课的时间,她都待在校医院。

何延捐了一笔钱,在校医院僻静的角落隔出了一个小单间。

小单间有床有沙发有独立卫生间,布置得像个小小的病房。

但比病房更温馨些,窗台上还摆了两盆绿萝。

每天会有何家安排的私人医生定时过来给她检查,调整营养液的配方。

有时候只是陪她坐一会儿,说些无关痛痒的话。

沈沐是这里的常客。

他几乎每天都会来,有时带着新鲜的水果,有时是食堂打包的粥,有时只是一本他看过觉得不错的闲书。

他来了也不多话,常常就是拉把椅子坐在床边低头玩手机。

如果温迎醒着,他就把水果削好切成小块递过去。

如果温迎睡了,他就安静地坐着守着。

这天下午,温迎又挂上了点滴。

药液里有安神的成分,她靠在床头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睡得并不沉,光怪陆离的碎片在黑暗里浮沉。

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变成了灰蓝色。

手背上的针头还在,点滴瓶里的液体还剩一小半。

她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胳膊,想换个姿势。

就是这么一点点轻微的动静,趴在床沿的人猛地惊醒了。

沈沐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扎着针的手上方,急急地问: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手疼?还是想吐?”

沈沐不知道来了多久,就那样趴在她床边睡着了。

头发被压得有些乱,翘起几缕,脸上还有衣服压出的红印子,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影,嘴唇有些干。

好像她不是动了一下胳膊,而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意外。

温迎被他过激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她抬起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胳膊,又摆了摆。

意思是只是胳膊麻了,没有不舒服。

沈沐紧绷的肩膀这才松懈下来,长长吁了口气。

然后才想起什么似的,有点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

“吓我一跳……你没事就好。胳膊麻了?我帮你揉揉?”

温迎摇了摇头,自己用那只自由的手,轻轻捏了捏发麻的胳膊。

沈沐走到窗边把窗帘稍微拉开一点,让最后一点天光透进来。

然后又走回床边,探身看了看点滴瓶的速度。

“还有差不多半小时。”

他自言自语般说道:“要不要喝点水?还是想再睡会儿?”

温迎还是摇头。

她其实不渴,也不想睡。

睡了又会做乱七八糟的梦。

她只是觉得有点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

沈沐似乎也习惯了她这样大部分时间的沉默。

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没再玩手机也没做别的,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私人医生李医生推门走了进来。

李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记录板。

“小迎醒着啊。”

李医生笑着跟温迎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沈沐:“小沈又在这儿守着呢?吃饭了没?”

“吃过了,李医生。”沈沐连忙站起来。

李医生点点头,走到床边看了看温迎的脸色,又轻轻抬起她打点滴的手,检查了一下针孔周围。

“今天感觉怎么样?心口还闷吗?”

温迎轻轻摇头。

李医生又问了几个问题,温迎都用点头或摇头回答了。

李医生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然后对沈沐说:“点滴打完叫我,今晚让她好好休息,别睡太晚。”

“你也别老在这儿耗着,自己也回去休息,你看你眼睛红的。”

沈沐挠挠头,笑了笑:“我没事李医生,我不困,等她打完点滴我就走。”

李医生不赞同地摇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把身体当回事。小迎需要静养,你在这儿,她说不定还得操心你休没休息好。”

她半开玩笑地说着:“小迎,等下打完针,吃点东西,然后早点睡,别想东想西的,好不好?”

温迎点了点头。

“那行,我先去别的病房看看,等会儿过来拔针。”李医生说完,又叮嘱了沈沐两句,这才离开。

沈沐坐回椅子,对温迎说:“李医生说得对,你得好好休息,我……我去门口守着,不吵你。”

“你有事就按铃……”

他指了指放在温迎手边的手机,“给我发消息也行,我马上进来。”

他说着真的站起了身,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到病房门口。

他没出去,就靠在门内面朝着走廊的方向,真的就这么守着。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她眨了一下眼睛。

终究是没拦着他。

*

“我靠!轻点轻点!疼疼疼!”

魏淮舟龇牙咧嘴,一条胳膊搭在队友张强肩膀上,另一条被王磊架着,右脚虚点着地,左脚脚踝肿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每跳一下都钻心地疼。

体育馆到校医院这段路平时跑着去都不带喘,今天感觉跟长征似的。

张强嘴上骂着,手下倒是扶得挺稳:“活该!让你跳那么高抢板,没看见B大那孙子下黑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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