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跟什么。
江颂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也根本不是……
她忽然想起自己现在的样子,慢慢低下头。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许久,才一个字一个字地用力地按下去。
打完后才将手机缓缓举起来,屏幕对着江颂,眼睛却不敢看他。
【江颂,你不介意……我现在是个哑巴吗?】
江颂轻轻握住了她那只拿着手机的手。
温迎惊愕地抬眼看他。
“温迎,如果你介意我不是哑巴,我一会儿就去医院把声带割了,来陪着你。”
“……”
温迎瞪大了眼睛。
他的眼神那么认真,那么执拗,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他怎么这么傻……傻得让她心疼,疼得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落泪。
可泪水不听话,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手机屏幕上。
江颂看到她的眼泪,另一只手轻柔地拂去她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
“别哭。”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哑,“迎迎,别哭。”
温迎哭得更凶了,肩膀轻轻耸动。
江颂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温迎吸了吸鼻子,眼睛和鼻头都红红的,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拿起被泪水打湿的手机,胡乱擦了擦屏幕,重新开始打字。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病房内的静谧。
声音是从江颂的西装外套口袋里传出来的,铃声是默认的。
江颂眉头皱了一下,对这通不合时宜的来电很不耐烦。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魏淮舟。
手指一动,直接按了拒听键。
然后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重新放回口袋。
温迎快速打完了最后几个字,将手机屏幕举高。
她看着他,嘴角慢慢向上弯起。
江颂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江颂,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他定定地看着屏幕。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
令人心慌意乱的沉默。
温迎的脑子嗡嗡作响。
她喜欢江颂不是一天两天了,是从很久以前,久到她自己都快记不清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江颂对她呢?
他高中时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
虽然都谈不久,看起来也像是玩闹居多。
谁知道他对她是不是也是一时兴起。
是不是因为知道她说不了话的同情和愧疚,才做出那些看似深情疯狂的举动。
他现在这么有钱,想要什么没有,凭什么就认定是她。
果然……她就不该问。
不该奢望。
现在好了,连这点勉强维持的脆弱的关系都要打破了吧。
他看完消息,沉默这么久,是觉得尴尬为难,还是觉得她自不量力,可笑至极。
温迎酸涩的泪意再次汹涌上涌时,江颂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然后毫无预兆地站起了身。
温迎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没拿稳。
江颂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什么也没说,蓦地转身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病房门口。
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走了。
真的走了。
温迎僵在原地。
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暗了下去。
锁屏壁纸是一片空白,映出她自己惨白呆滞的脸。
她手臂无力地垂下,呆呆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刚才至少他没有明确表态,而现在……他直接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温迎把脸深深埋进蜷起的膝盖里。
她想哭,却又觉得眼泪都堵在了心口,又沉又痛,流不出来。
她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
温迎,你是猪吗?你是脑子坏掉了吗?谁让你表白的?谁让你问的?
现在好了吧?把人吓跑了!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以后见面有多尴尬?
不……没有以后了,以后再也别见面了!丢死人了!活该!
手背上传来隐隐的胀痛,她才恍然回神。
点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完了,回血了一小段。
她默默地把针头旁边的胶布揭开一个小口,用棉签按住针眼,自己把针拔了出来。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
脚踩在地上有点虚浮,她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
她得回去把那个该死的PPT做完。
用忙碌填满自己,总好过在这里胡思乱想自取其辱。
她换下了病号服,穿上自己的米白色的针织开衫。
她低着头,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几步,拐过一个弯,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温迎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抬头看去。
江颂风尘仆仆回来了。
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呼吸也有些急促,像是跑着回来的。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手里抱着好大一捧花。
由各种淡雅花朵搭配成的花束,有淡紫色的绣球,洁白的铃兰,浅粉的郁金香,点缀着翠绿的尤加利叶。
包装得极其精美,上面甚至还带着晶莹的水珠。
他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丝绒的小盒子,盒子是打开的,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
江颂也没料到会在这里差点撞上她。
然后,在温迎脑子完全宕机的注视下,江颂做出了一个让她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绝不会忘记的动作。
他,直接,双膝跪地。
是的,不是单膝,是双膝。
就那样干脆利落地双膝跪了下来。
“温迎!”
“我……我没跟女孩子求过婚……不对,是表白,我没经验。”
“花!戒指!我……我刚跑去买的,最好的,最快送到的。”
“你刚才问的还算数吗?”
“我……江颂,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只喜欢你。”
“你……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温迎:“……”
走廊里偶尔经过的护士和病人,全都停下了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
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
温迎脸红的捂住双脸。
只能听到自己脑海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尖叫:
江颂!你是不是傻?!
你是不是根本没有跟女孩子正经表过白?!
哪有人……哪有人双膝跪地递戒指的?!
这是求婚还是上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