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游站结束后的第二天,万利车队从浙江启程北上。
火车一路向北,窗外的风景从绿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更白的雪原,文唐杰整个人趴在车窗上,恨不得把脸贴在玻璃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没见过世面的兴奋:“老细老细!你看外面全是白的!白的!”
林澈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样子,忍不住笑了:“你第一次见雪?”
文唐杰点头如捣蒜:“第一次!广东不下雪!我只在电视上看过!”
陈哲远在旁边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本书,封面上印着一个车在冰上漂移的图案,标题是《冰雪路面驾驶技术精要》,他一脸淡定地翻着书,偶尔点点头。
林澈瞟了一眼:“看什么呢?”
陈哲远扬了扬手里的书,一脸高深莫测:“这叫理论先行,斯堪的纳维亚钟摆、重心转移、钉胎抓地原理,这些我都背得滚瓜烂熟,等到了冰面上,我直接就是理论指导实践。”
林澈的视线放在窗外的景色,淡淡说道:“都过去一年了,你钟摆都学会?按我说你看这么多书没用,想快速学会的方法只有一个。”
“嗯?什么方法?”
只见林澈转过头来,盯着他认真的说:“菜就多练。”
“去你丫的,就本大爷这天赋还用练?看看书就会了好吧。”
说完陈哲远哼的一声转过头继续看书。
文唐杰凑过来,满脸崇拜:“哲远哥你太专业了!这书哪儿买的?我也想看!”
“火车站书店,最后一本。”
赵一凡在旁边啃着包子,听到这儿差点噎着,他咽下去,含糊不清地吐槽:“理论派,我见得多了,当年我第一年跑冰雪,也买了两本书,结果第一个弯就翻沟里了。”
陈哲远脸色微变,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那是你领悟力不够。”
赵一凡咧嘴一笑:“行,那待会儿看你表演。”
火车在清晨六点抵达漠河站。
车门打开的瞬间,零下三十二度的冷空气像一堵墙一样扑面而来,文唐杰深吸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老……老细,我睫毛硬了……”
林澈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旁边“啪”的一声,陈哲远迈出第一步,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往后仰,幸好林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没事吧?”
陈哲远面无表情地站直,拍了拍衣服,强装镇定:“没事,地面摩擦系数需要重新适应。”
文唐杰小声嘀咕:“你这适应得挺狼狈……”
赵一凡裹成一个球从旁边走过,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欢迎来到真正的冬天,理论家们。”
酒店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结了一层雾气,万里站在白板前,指着墙上的漠河赛道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各种标记。
“漠河站2月3日堪路,2月4日排位赛,2月5日正式比赛,距离比赛还有将近一个月,够你们练了。”
他看向林澈:“你去年在这里跑过,说说你的看法。”
林澈站起来,想了想说:“冰雪路面,抓地力只有柏油路的十分之一,斯堪的纳维亚钟摆是必修课,钉胎需要提前预热,入弯速度要比平时慢15%左右,还有——”
他看了一眼陈哲远,嘴角微微上扬:“理论再多,不如上去滑两圈。”
陈哲远举手,一脸自信:“钟摆的原理我研究得很透彻——先往外打方向让重心转移,再快速往弯心打,车尾甩起来之后反打方向稳住,书上有详细的分解动作。”
赵一凡在旁边啃着变出来的包子——含糊不清地问:“那你试过吗?”
陈哲远顿了顿,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明天开始实践。”
文唐杰在笔记本上认真记下:“哲远哥,理论满分,实践待验证。”
万里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摇了摇头。
第二天一早,万利车队包下了漠河郊外一片冰封的湖面作为训练场。
湖面一望无际,白茫茫一片,阳光照在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文唐杰站在湖边,两腿打颤。
“老细,这冰不会裂吧?”
林澈拍了拍冰面:“这是训练赛道,下面冻了十几米,坦克都开得上去。”
文唐杰将信将疑,小心翼翼地踩了一脚,然后整个人像企鹅一样,两腿外八,一步一步往前挪。
韩教练开着训练车过来,摇下车窗,冲着他们喊:“都上车,我带你们跑一圈,感受一下冰面。”
四个人挤上车,韩教练一脚油门,车在冰面上滑了出去。
他一边开一边说:“都看好了,冰面上,你以为是你在开车,其实是车在带你,你得顺着它,别跟它较劲,你要是跟冰面硬刚,冰面会让你知道谁说了算。”
说完,他猛打方向,车身直接横着滑了出去,然后一踩油门,又稳稳地拉回来。
文唐杰在后座尖叫,手死死抓着扶手,脸都白了。
韩教练开了一圈,把车停回起点:“行了,这些基础你们也会,自己练吧。”
林澈点点头,看向陈哲远:“陈大少爷,露两手你的钟摆?”
陈哲远深吸一口气,戴上墨镜,坐进驾驶座,那墨镜在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多余,但他坚持要戴,说是“增加气场”。
林澈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入弯慢点,感受重心,别着急……”
话没说完,陈哲远已经踩下油门,车冲了出去。
第一个弯很快就到了,陈哲远打方向,车身猛地一滑,完全不听使唤,他下意识地踩刹车——这是柏油路上的习惯动作。
林澈大喊:“别踩刹车!”
但已经晚了,车轮抱死,车身直接横着滑了出去,一头栽进路边的雪堆里,雪堆把前挡风玻璃埋了一半,两人坐在车里,眼前一片白。
沉默了三秒。
陈哲远摘下墨镜,面无表情地说:“理论适用性有待进一步验证。”
林澈看着他,摇了摇头。
两人把车从雪堆里刨出来,林澈换到驾驶座。
“站旁边看好了,钟摆不是书上写的那么简单,不是手在动,是腰在动,是整个身体在感知车的重心。”
他踩下油门,车在冰面上加速,快到入弯点时,他先往反方向轻打一把方向,重心转移的瞬间快速往弯心打,车尾优雅地甩起,横着滑进弯道,轮胎卷起的雪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出弯时反打方向稳住车身,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陈哲远站在湖边,嘴巴张成了O型。
文唐杰蹲在旁边,一边吃榴莲一边感叹:“老细太帅了!”
赵一凡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过来,啃着包子点评:“嗯,这个钟摆,可以可以,有凡哥三分实力。”
接下来一周,陈哲远每天在冰湖上练钟摆。
林澈在旁边当教练,嗓子都快喊哑了。
“反打太早了!”
“油门稳住别收!”
“感受车尾甩起来的那个点!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屁股感受!”
文唐杰蹲在湖边,一边吃榴莲一边看戏,嘴里还配音:“哎哟,这次转得挺圆,就是方向不太对……啧啧,又栽雪里了……”
赵一凡偶尔过来溜达,每次都要补刀:“哲远,你这钟摆摆得挺好看,就是有点费雪堆。”
一周后,陈哲远终于能勉强做出一个完整的钟摆过弯,虽然出弯时车身还有点歪,但至少没栽进雪堆。
他停下车,喘着气说:“我终于知道理论和实践的差距有多大了。”
林澈递给他一瓶水:“正常,我学钟摆的时候也是从摔开始的。”
陈哲远接过来:“你当时也是这么摔出来的?”
林澈点头:“摔出来的经验,比看书管用。”
陈哲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教我。”
林澈笑了:“这不一直在教吗?”
训练到第三周,林澈发现一个神奇的现象。
文唐杰报路的准确率越来越高,而且总是在车开始滑之前就提前预警,每次车身刚有失控的苗头,文唐杰就会喊:“稳住!要滑了!”
林澈问他:“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没跑过冰雪吗?”
文唐杰挠挠头:“我看车身的反应啊,车一抖我就知道要滑了,提前告诉你,你就能稳住。”
林澈愣了——这家伙,真的有种奇怪的直觉。
文唐杰掏出那本已经写满的笔记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符号说:“而且我发现,冰面上报路要提前,因为滑行距离比柏油路长,我报三十米入弯,你其实要提前到三十五米去想。”
他翻到一页,上面画着各种箭头和标注:“老细,我想了一种新报法——方向+米数+挡位+车身动态。比如‘左三,二挡过,三十五米入弯,入弯前车身会抖,稳住’。”
林澈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突然笑了:“你这是在开发人脑ESP系统啊。”
文唐杰挠头:“ESP是啥?”
“车身稳定系统。”
文唐杰眼睛一亮:“那我就是人肉ESP!”
林澈笑着摇头。
“走吧,继续练。”
冰湖上,陈哲远还在练他的钟摆,又一次栽进雪堆,赵一凡的笑声从远处传来,文唐杰抱着笔记本跑去记录他的“人肉ESP”心得。
阳光照在雪原上,一片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