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一日，清晨六点。
巴音布鲁克起点区，广播里反复播报着今天的发车顺序——按照昨天排位赛的倒序发车，每间隔五分钟发一台。
孙宇强拿着秩序册，一个一个往下念：“排位赛第一名张驰，今天正赛最后一个发车，第72位，第二名林臻东，第71位，第三名刘世豪，第70位，第四名林澈，第69位，第五名厉小海，第68位，第六名陈哲远，第67位……”
他念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第七名叶锦龙，第66位，第八名李伦，第65位，第九名迟海生，第64位，第十名罗平，第63位……”
张驰靠在20号车门上，听着那些数字一个个往外蹦。
孙宇强念完，抬头看他：“咱们要等到下午才能发车。”
张驰说：“知道。”
孙宇强把秩序册收起来：“那就等着。”
张驰点了点头。
起点区的气氛很微妙，那些排位靠后的私人车队车手已经穿戴整齐，站在自己的赛车旁边，有人在看路书，有人在检查头盔，有人紧张得来回踱步，他们的发车时间早，有的九点刚过就要冲进赛道。
九点整，第一台车发车。
是一台私人车队的白色福特，昨天排位赛最后一名，引擎声在起点区炸开，车冲出去，卷起一阵尘土。
广播里传来通报：“1号车，进入赛段，发车时间，九点整。”
起点区安静了几秒，然后又开始嘈杂起来。
第二台，第三台，第四台——每间隔五分钟发一台车，七十二台车，要跑到下午四点以后。
那些私人车队的车手一台接一台冲进赛道，有的开得稳，有的开得急，有的过弯明显犹豫。
广播里不断传来通报：“5号车，进入赛段。”“8号车，进入赛段。”“12号车，进入赛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越升越高。
陈哲远靠在8号车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盯着远处的赛道，赵一凡站在他旁边，也在看。
陈哲远问：“你说他们现在跑到哪儿了？”
赵一凡说：“第一个赛段。”
陈哲远点头，没再说话。
厉小海蹲在19号车旁边，厂长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保温桶：“儿子，吃点东西？”
厉小海摇头：“不饿。”
厂长把保温桶放在地上：“那你待会儿跑的时候稳着点，别急。”
厉小海看着他爸：“知道了。”
下午一点，广播响了：“请排位赛第十三名车手到发车区准备。”
张磊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的领航员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向那台蓝白涂装的赛车，天梯车队的技师们最后检查了一遍轮胎和悬挂，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张磊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领航员在副驾翻开路书，深吸一口气。
广播里传来倒计时：“三、二、一——”
张磊踩下油门。
车冲出去的瞬间，他想起当年新星杯第一次跑短道的时候，现在不一样了，他的手很稳，脚很稳，心也很稳。
车冲进赛道，路面从柏油变成砂石。
领航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第一个弯，右三，40米入弯，路面有浮土。”
“第二个弯，左四，35米入弯，注意路面凸起。”
“第三个弯，右五，跳坡——”
他踩下油门，冲上坡顶，腾空。
广播里传来第一个计时点的通报：“13号车，通过第一个计时点，时间1分38秒02。”
张磊没时间看计时器，他盯着前面的路，还有一百多公里，这才是开始。
五分钟后，广播响了：“请排位赛第十二名车手到发车区准备。”
李彦从椅子上站起来，看了一眼远处的计时牌，张磊的成绩还挂在那里。
他把头盔戴上，走向那台灰绿涂装的赛车，光刻车队的技师们最后检查了一遍，朝他点了点头。
他坐进驾驶座，握着方向盘，深吸一口气，领航员在副驾系好安全带，翻开路书。
广播里传来倒计时，他踩下油门。
车冲出去的瞬间，他也想起当年新星杯的时候，那时候林澈跑得比他快，他也没想过还会有一天他们还能在比一场。
车冲进赛道，过了几个弯。
广播里传来第一个计时点的通报：“12号车，通过第一个计时点，时间1分37秒76。”
张磊在赛道上已经跑了二十分钟，他正在爬坡，路面越来越陡，弯道越来越急。
领航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左三，30米，上坡，注意路面凸起。”
他提前减速，入弯，车身稳稳切过弯心。
出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他知道，李彦在他后面五分钟后发车，他肯定在追。
他想起当年新星杯的时候，李彦也是这样，每次发车都比他晚，但每次都能在赛道上追上他，那时候他不服气，觉得是自己运气不好，现在他知道，那不是运气，是实力。
他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不管李彦能不能追上，他得先跑好自己的。
李彦在赛道上跑了十五分钟，他正在爬同一段坡，路面上的车辙是新的，是张磊刚留下的，他看着那些车辙，想起当年新星杯，张磊也是这样，总是在他前面留下车辙，让他追。
他顺着那些车辙走了一段，然后发现张磊的线路有个小问题，那个左四弯，入弯早了半米，出弯的时候车身往外滑了一下，他记住那个点，决定自己过的时候晚半米刹车。
领航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左四，30米，注意。”
他晚半米刹车，入弯，车身稳稳切过弯心，出弯的时候比张磊快了0.2秒。
孙宇强看着大屏，说：“张磊和李彦，这两个小子进步挺快。”
张驰点头：“是快了。”
孙宇强问：“比林澈当年新星杯的时候快吗？”
张驰想了想，说：“差不多。”
孙宇强啧了一声：“那林澈现在比他们快多少？”
张驰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文唐杰蹲在旁边，吃着榴莲，感慨：“老细，张磊和李彦现在都跑得挺快的。”
林澈说：“是呀，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文唐杰点点头：“大家都在进步，不过我相信你，老细。”
“你肯定比他们快很多。”
林澈没说话，看着远处那台蓝白赛车和灰绿赛车消失的方向，想起当年新星杯的起点区，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谁都不服谁，想到着林澈笑了一下摇摇头。
远处，广播又开始播报下一台车的发车信息。
天梯车队的维修区。
百强总站在迟海生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表情严肃，他是天梯车队的经理，从车队成立就在。
迟海生已经穿好了防火服，头盔夹在腋下，等着他开口。
百强总没急着说话，看了他几秒，然后说：“前二十公里别贪，路面浮土还没清干净，第一个计时点之前，稳住，过了第二个计时点再开始追。”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李伦在你后面，别让他追上。”
迟海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您这话应该跟他说。”
百强总没笑：“他不用我说，他是追的那个，你是被追的那个，被追的压力更大。”
迟海生的笑容收住了。
百强总伸出手，拍了拍他肩膀：“没事，稳着跑，跑完就行。”
迟海生点头，把头盔戴上，走向那台蓝白涂装的赛车，技师们最后检查了一遍轮胎和悬挂，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他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领航员在副驾翻开路书，深吸一口气。
广播里传来通报：“请排位赛第九名车手到发车区准备。”
迟海生的车缓缓驶入发车区。
他握着方向盘，盯着前面的赛道。
广播里传来倒计时：“三、二、一——”
他踩下油门。
车冲出去的瞬间，他想起百强总说的那句话——“被追的压力更大。”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不管李伦在后面怎么追，他得先跑好自己的。
“第一个弯，右三，40米入弯，路面有浮土。”
迟海生在40米处踩下刹车，他的刹车点比较保守了一点，车身切过弯心的速度不快不慢，但稳。
“第二个弯，左四，35米入弯，注意路面凸起。”
他提前换挡，入弯的角度很正，车身没有多余的滑动。
“第三个弯，右五，跳坡——”
他踩下油门，冲上坡顶，腾空。
起点区，百强总站在天梯车队的维修区边上，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迟海生那台车消失的方向。
李伦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您觉得他能跑进多少？”
百强总没正面回答：“他跑得稳，不会出错，但也快不了。”
李伦笑了：“那就让我去追，逼他一把。”
百强总伸出手，拍了拍他肩膀：“尽力就行，你跑你的。”
李伦点了点头，走向那台蓝白涂装的赛车。
广播里传来通报：“请排位赛第八名车手到发车区准备。”
广播里传来倒计时，他踩下油门。
车冲出去的瞬间，他握紧方向盘，盯着前面的路，车冲进赛道，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响，他不管那些，只管踩油门。
第一个弯，右三，他的刹车点比迟海生晚了半米，车身切过弯心的时候，轮胎尖叫得像要撕裂。
领航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速很快，但他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二个弯，左四，35米入弯，注意路面凸起。”
他入弯的角度比迟海生更刁，车身几乎贴着内侧的土坡过去，出弯的时候，车速比迟海生快了5公里。
“第三个弯，右五，跳坡——”
他冲上坡顶，腾空。
广播里传来第一个计时点的通报：“65号车，通过第一个计时点，时间1分35秒82。”
比迟海生快了0.3秒。
迟海生在赛道上已经跑了十分钟。
他过了第一个计时点，正在爬坡。
“左三，30米，上坡，注意路面凸起。”
他想起百强总说的话——“你是被追的那个，被追的压力更大。”
他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
光刻车队的维修区，叶经理站在叶锦龙面前。
他没穿队服，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叶锦龙已经穿戴整齐，头盔夹在腋下，等着他开口。
叶经理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你紧张吗？”
叶锦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一点。”
叶经理：“哈哈，没事，紧张一点也不坏事。”
他把咖啡放下，走到叶锦龙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防火服的领子，那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追不上没事，稳住就行，安全第一。”
叶锦龙点头。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但你要记住，你是光刻一队的车手，跑成什么样，别人都看着。”
叶锦龙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叶经理伸出手，拍了拍他肩膀：“去吧。”
广播里传来通报：“请排位赛第七名车手到发车区准备。”
叶锦龙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领航员在副驾翻开路书表情很专注。
广播里传来倒计时，他踩下油门。
车冲出去的瞬间，他想起叶经理刚才那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压力，只有一种东西——关心。
第一个弯，右三。
第二个弯，左四。
第三个弯，右五，跳坡
起点区，张驰看着大屏上的数字，孙宇强站在他旁边，也在看。
孙宇强看着那些数字，说：“一个比一个快。”
张驰没说话，看着那台灰绿涂装的赛车消失的方向。
孙宇强问：“你觉得叶锦龙能跑进多少？”
张驰说：“不知道。”
孙宇强啧了一声：“老叶从哪里找来的宝贝。”
说到这孙宇强像是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张弛，说：“卧槽，张弛你想想，老叶姓叶，叶锦龙也姓叶，叶锦龙该不会是老叶的私生子吧？”
张驰听到这话轻轻拍了一下宇强的脑袋，说：“想什么呢，老叶比他又大不了多少，再说了，老叶哪来的老婆。”
孙宇强蹲下来摸着脑袋，小声嘀咕：“就算不是私生子，那肯定也有关系的，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巧。”
说完他看了一眼光刻车队的营地，老叶正紧盯大屏，一脸的紧张。
远处，广播又开始播报下一台车的发车信息。
起点区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但那条路还在那里，等着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