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后第三天,飞驰驾校2.0恢复了练车。
训练场上,五个学员排着队练倒库,张驰站在旁边,眯着眼看,新招的学员比刘显德强点,但也强得有限。
第二个学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方向盘打得飞起,车屁股直接怼上了杆子。
张驰喊了一声:“下来。”
姑娘脸红了,推开车门走下来,张驰坐进驾驶座,单手扶着方向盘,看了一眼后视镜,挂倒挡,松离合,打方向——车身像抹了油一样,丝滑地滑进库位,稳稳当当。
他跳下车,看着那姑娘:“看见没?方向盘不是拧麻花,是摸。”
姑娘点头如捣蒜。
另一个男学员不服气:“教练,你开了多少年车了,我们哪能跟你比?”
张驰看了他一眼:“你认真练,也能这样。”
林澈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表格,他走路已经不瘸了,但下台阶的时候还是有点小心,怕踩空。
那沓表格上是各种的赛道数据,密密麻麻的弯道角度和坡度,他自己整理的。
张驰看见他手里的东西:“看这些干嘛?”
林澈说:“闲着也是闲着。”
张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知道林澈心里急,五个月了,每天看着那台27号车停在院子里,不能开,不能摸。
就在这时,张驰的手机响了。
号码陌生,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对方的声音很客气,带着点恭敬:“张驰老师?我是中速天梯公司的,百强总想约您见一面,谈一谈国家队的事。”
张驰愣了一下:“什么国家队?”
“沐尘100拉力赛,亚洲最高级别的拉力赛,今年要组建国家队,百强总想请您担任主教练。”
张驰沉默了几秒,对方也没催,就那么等着。
他挂了电话:“我考虑一下。”
孙宇强从屋里探出脑袋:“谁啊?”
张驰把手机揣进口袋:“说是要组建国家队,让我去当主教练。”
孙宇强的保温杯差点掉地上:“国家队?让你去当主教练?那不是得穿西装打领带?”
张驰没理他,他看了一眼林澈。林澈低着头,翻着手里的表格,好像没听见。
孙宇强还在叨叨:“你穿西装什么样?我得想想,是不是还得打个领带?你打领带能喘过气吗?”
张驰终于开口:“你闭嘴。”
孙宇强闭嘴了。
第二天,张驰带着孙宇强和林澈去了市区一家高档茶楼,包间里,百强总已经等着了,旁边坐着个中年人,穿着深色夹克,表情严肃,话不多,但坐在那儿就有一种让人不敢随便说话的劲头。
百强总站起来,热情得有点过头,握着张驰的手不放:“张驰老师,久仰久仰!巴音布鲁克冠军,55分59秒,破了纪录,了不起!”
张驰抽出手:“那是去年的事了。”
百强总说:“今年还有更大的事。”
他指了指旁边那个中年人:“这位是安部长,中速天梯的技术顾问。”
安部长站起来,伸出手:“张驰老师,久仰。”
张驰握了握。
安部长坐下,开门见山:“沐尘100,海拔4500米以上,南北双线赛道,南线柏油路,一百二十公里,长但好开,北线砂石路,八十公里,短但险峻,两条赛道可选,同时发车。”
百强总接过话:“今年要组建国家队,张驰老师,我们需要你。”
张驰没有马上答应,他看了一眼林澈,林澈坐在旁边,腿伸得直直的。
张驰说:“我刚拿了巴音布鲁克冠军,状态正好,但我徒弟这小子腿还没好利索,我放心不下他。”
百强总看了一眼林澈,又看向张驰:“他可以当数据分析师,我们需要懂车的人。”
林澈愣了一下,抬起头。
张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再想想。”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孙宇强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你犹豫什么?国家队啊!主教练啊!多牛逼的事!”
张驰没说话。
孙宇强又说:“你想想,你穿着国家队队服,站在领奖台上,国歌一响——”
张驰说:“你闭嘴。”
孙宇强闭嘴了,但过了几秒,他又开口了,这次声音小了:“你是不是因为小林?”
张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林澈,林澈低着头,还在翻那些表格。
“师父,我能正常走路了,你去跑,我在后面看着,没事的。”
张驰没说话,车里的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孙宇强又开始憋不住了,但他这回忍住了,没开口。
车停在驾校门口,张驰熄了火,三个人下了车。
晚上,张驰一个人坐在驾校门口,天黑了,灯笼还亮着,照出“飞驰驾校2.0”几个大字,红彤彤的。
脚步声响起,林澈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张驰先开口了:“你当真想去当分析师?”
林澈说:“我当真,我开不了车,但我不想闲着。”
张驰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天,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那我答应他们。”
张驰拍了拍他肩膀,站起来,掏出手机,拨了百强总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百强总的声音有点紧张:“张驰老师,考虑好了?”
张驰说:“我答应。”
“行!没问题!”
张驰挂了电话,看见林澈站起来,一直看着那台27号赛车。
张驰说:“你盯着看也没用,腿没好之前不能开。”
林澈说:“我知道。”
张驰拍了拍林澈的肩膀:“不急,等你好了在跑。”
林澈点了点头。
张驰转身往屋里走,门关上了。
林澈还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台车,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