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点，一辆旧出租车停在驾校门口。
车门打开，叶经理走下来，整个人看着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飞驰驾校2.0”的牌子，看了很久。
孙宇强第一个看见他，愣了好几秒。
“卧槽，老叶？”
张驰正在训练场上指点学员倒库，顺着孙宇强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了一下。
叶经理站在门口，没进来，双手插在口袋里，有点不自在。
张驰把烟别在耳朵上，走过去。
“老叶，你怎么来了，快快快，进来。”
叶经理点头：“听说你接了国家队的活儿？”
张驰说：“嗯。”
叶经理沉默了几秒，他好像想说什么，又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
张驰也不催他，就那么站着。
叶经理终于开口了，小声的说：“张弛，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张驰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东西。
孙宇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站在张驰后面，叶经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进去说。”
三个人进了休息室，门关上，外面的嘈杂声被隔开了。
叶经理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拧来拧去，他沉默了很久。
张驰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叶经理看了一眼，没喝。
孙宇强憋不住了：“老叶，你到底要说什么？”
叶经理抬起头，看着张驰，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眶下面有青黑色，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驰靠在椅背上，等着。
叶经理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你知道我离开光刻之后，干了什么吗？”
张驰摇头。
叶经理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开了半年网约车。”
孙宇强愣了一下：“开网约车？”
叶经理点头：“一开始是不知道干什么，后来是不知道该干什么，每天开车，拉人，听乘客聊天，有时候拉到搞投资的，听他们打电话，说什么项目，什么赛道，什么资本，听多了，就听出点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点：“中速天梯那帮人，我拉过他们的员工，有几次，他们在车上打电话，没避着我。”
张驰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孙宇强的眼睛瞪圆了：“他们说什么了？”
叶经理看了一眼孙宇强，又看向张驰，他的嘴唇动了动，那话在嘴里转了好几圈，就是说不出来。
张驰说：“慢慢说。”
叶经理深吸一口气：“他们说的，跟国家队选拔有关。”
休息室里安静极了，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咔嗒，咔嗒，咔嗒。
张驰等着。
叶经理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门被推开了。
林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数据表格。
他看见叶经理，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张驰和孙宇强的表情，往后退了一步。
“师父，我待会儿再来。”
张驰说：“进来。”
林澈犹豫了一下，走进来，在孙宇强旁边坐下，他把表格放在桌上，看着叶经理。
张驰说：“继续。”
叶经理抬起头，看了一眼林澈，又看了一眼张驰，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是记星，他手里拿着个扳手，满手油污，站在门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开会？”
张驰说：“进来。”
记星走进来，在角落里蹲下，扳手放在膝盖上，他没问是什么会，就那么蹲着，等着。
叶经理看着这一屋子人。
“你们这驾校，人越来越多了。”
孙宇强说：“那可不，国家队嘛。”
叶经理的笑容收住了。
张驰说：“老叶，你说。”
“中速天梯，他们……”
话说到一半，外面传来一阵巨响——“哐当！”
所有人愣住了。
孙宇强第一个站起来，冲到窗边往外看，然后骂了一句：“操！刘显德又撞杆了！”
他回头看着张驰：“我去看看，那小子别把车撞坏了。”
张驰点头，孙宇强推门出去了。
休息室里又安静下来。
叶经理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训练场上，刘显德正从车里爬出来，对着那根被撞歪的杆子一脸无辜，孙宇强在旁边骂骂咧咧的，声音隔着玻璃都能听见。
叶经理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张驰。
“操，今天不说了，我明天再来。”
张驰愣了一下。
他拿起放在椅子上的旧夹克，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张驰。
“张驰，这件事，很重要。”
张驰看着他：“多重要？”
叶经理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关系到国家队选拔。”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训练场的嘈杂声里。
晚上，张驰一个人坐在驾校门口，天黑了，灯笼还亮着。
叶经理走了，说明天再来，他没说是什么事，但张驰知道，应该事情不小。
孙宇强端着保温杯走出来，在他旁边蹲下。
“老叶走了？”
张驰点头。
孙宇强说：“他说什么了？”
张驰说：“没说完，明天再来。”
孙宇强在旁边叨叨：“老叶这人，说话说一半，急死人了，他到底要说什么？是不是中速天梯那边有问题？还是选拔的事？”
张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明天就知道了。”
他转身往屋里走。
孙宇强在后面喊：“你就不好奇？”
张驰头也没回：“好奇，但他明天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