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的一个早上,林澈一个人去了医院。
他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去的。
骨科诊室里,医生拿着最新的CT片子对着灯箱看了很久。
“骨头已经完全长好了。”
医生指了指片子上的几条白色线条
“你看这里,骨痂已经全部钙化,跟原来的骨头融在一起了。”
林澈盯着那片白色。
“那医生....我可以恢复训练了?”
医生点了点头:“可以,但别太急,循序渐进,先做低强度的体能训练,慢慢增加负荷,如果感觉疼,就停下来休息。”
“能开车吗?”
医生看了他一眼:“你是指普通开车还是赛车?”
“赛车。”
医生沉默了两秒:“从骨骼的角度来说,已经没问题了,但你心里那个坎,得你自己过。”
林澈没说话,把片子收起来,装进袋子里。
“谢谢医生。”
他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眼睛有点睁不开。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夏天的味道,热、闷。
他掏出手机,给张驰发了条消息:“师父,医生说骨头长好了,可以恢复训练。”
三秒后,张驰回了:“回来再说。”
字不多,但林澈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回到训练基地,林澈没有直接回数据分析室。
他去了训练场。
张驰站在赛道边上,看着林澈走过来。
“医生说能恢复了?”
“嗯。”
“那就练。”
张驰指了指训练场边上的体能训练区
“先从腿开始,深蹲、提踵、弓步走,别急着上车。”
林澈点了点头,走到训练区,开始做深蹲。
第一个蹲下去的时候,左腿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停了一下,慢慢站起来。
张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疼吗?”
“不疼,就是有点紧。”
“那就慢慢来。”
陈哲远从数据分析室跑出来,手里拿着一瓶水,看到林澈在训练,愣了一下。
“林澈!你腿好了?!”
林澈没理他,继续做第二个深蹲。
陈哲远冲过来,站在他面前:“你什么时候能开?我还等着跟你比呢!”
林澈站起来,看了他一眼:“你等着吧。”
“我等!我等你到天荒地老!”
陈哲远把水塞到他手里
“喝水喝水,别累着了。”
赵一凡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包子,看着陈哲远献殷勤的样子,摇了摇头。
“你至于吗?”
“至于!”
陈哲远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他腿好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能跟我比了!”
赵一凡对着陈哲远挤了挤眉说:“比什么比?我看你就是想趁着林澈刚好,占他的便宜。”
陈哲远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我没有!”
赵一凡没理他,咬了一口包子,慢悠悠地走了。
陈哲远站在原地,转头回来对着林澈说:“林澈,你别听他瞎说。”
接下来的日子,林澈白天做体能训练,晚上继续做数据分析。
他的训练计划是张驰帮他定的,早上跑步五公里,下午深蹲、提踵、弓步走、单腿站立,晚上冰敷十五分钟。
第一天跑完五公里,左腿酸得像灌了铅,他坐在训练场边上,揉着膝盖,龇牙咧嘴。
张驰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疼?”
“酸。”
“酸就对了,酸说明它在长。”
林澈灌了一口水,抬头看张驰:“师父,你以前受伤的时候,恢复训练用了多久?”
张驰在他旁边坐下,把烟叼在嘴里。
“比你久。”
“多久?”
“半年。”
张驰看着远处的赛道
“半年才能正常走路,一年才能开车。”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看林澈:“但你比我年轻,恢复得比我快。”
林澈没说话,把水瓶放在地上,站起来继续跑。
陈哲远每天跑来看他训练,比他自己还上心。
“你今天做了多少个深蹲?”
“二十个。”
“昨天是十五个!进步了!”
“嗯。”
“明天做二十五个?”
“看情况。”
“你一定行!”
陈哲远握紧拳头,像在给自己打气。
赵一凡站在旁边,啃着包子,看着这一幕。
“陈哲远,你是不是比林澈还紧张?”
“废话!他腿好了就能跟我比了!”
“你跟他比什么?”
“比什么都行!开车、跑步、深蹲——”
赵一凡说:“你深蹲做不过他。”
陈哲远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闭嘴?”
赵一凡咬了一口包子,走了。
一个月后,林澈第一次坐进了驾驶座。
那是一个傍晚,训练场上没别人,张驰把一台训练车的钥匙扔给他。
“试试。”
林澈接住钥匙。
他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座椅的角度、方向盘的握感、踏板的高度,一切都很熟悉,又很陌生。
他系好安全带,双手握住方向盘。
左腿放在刹车踏板上,轻轻踩了一下,踏板沉下去,回弹的力度跟以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引擎。
车轰了一声。
他的腿不抖了。
张驰站在车外,看着林澈的表情。
“不急。”
林澈转过头来看他。
“我知道。”
他熄了火,推门下车。
张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吃饭去,明天再试。”
林澈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食堂走。
陈哲远从数据分析室冲出来,看到林澈从车里下来,眼睛亮了。
“你开了?!”
“没开。”
“为什么不开?!”
林澈看了他一眼:“还没准备好。”
陈哲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拍了拍林澈的肩膀
“没事!我等你!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跟我说一声!”
“行。”
“真的?”
“真的。”
“那就说定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陈哲远笑得更灿烂了,跟在林澈后面往食堂走,嘴里念叨着:“等你好久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赵一凡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包子,看着前面三个人,张驰叼着烟走在最前面,林澈跟在后面,陈哲远在旁边叽叽喳喳。
他咬了一口包子,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