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训练基地的停车场里，八台赛车已经排成一列，车灯齐亮，在晨雾中打出八道光柱。
张驰靠在20号车门上，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眯着眼看远处黑黢黢的赛道。
孙宇强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打了个哈欠。
孙宇强问：“你说这帮小子天天五点起来，能坚持几天？”
张驰没回答。
林臻东第二个到，他走到空地上，开始做拉伸，动作很慢，但每一个都做到位，腿、腰、脖子、手腕，一样不落。
刘世豪第三个，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车前，蹲下来检查轮胎，用手摸了一遍。
厉小海第四个，他揉着眼睛从车上下来，哈欠连天，走路都有点晃。
陈哲远第五个，还没到就开始骂：“为什么这么早？为什么天天这么早？我是替补！替补不需要这么早！”
张驰看了他一眼：“嫌早就回去睡觉。”
陈哲远闭嘴了。
叶锦龙、李伦、迟海生陆续到齐。
八台车同时发动，引擎声在清晨的山谷里炸开。
张驰和厉小海并排停在北线砂石路段的起点，路面上还有昨晚留下的车辙印。
张驰摇下车窗，看着厉小海。
“你先跑，我跟在后面。”
厉小海愣了一下：“师父，你不领跑？”
“测试，看看跟车距离对轮胎磨损的影响。”
厉小海点了点头，踩下油门。
他的19号车冲了出去，轮胎卷起的尘土在后视镜里炸开，张驰隔了五秒，也踩下油门。
北线的砂石路况很差，碎石混合着沙土，厉小海跑了三圈，每圈换一条线路，张驰在后面紧跟着，距离从三十米拉到二十米，又从二十米缩到十米。
记星通过对讲机报实时数据：“左前轮温度偏高，比右前轮高八度，入弯晚0.2秒。”
张驰照做，在下一个弯道晚了半米刹车，车身切过弯心，出弯的时候车速快了0.1秒。
记星的声音又响起：“左前轮温度降了两度，继续。”
张驰又跑了一圈，他才开口：“小海，正赛的时候跟住我，别被后面的人挤开，谁挤你，你就封谁线路。”
厉小海说：“好。”
孙宇强在旁边小声嘀咕：“你教他封线？这小子本来就够狠了。”
张驰看了他一眼：“不狠怎么赢？”
话音刚落，厉小海在下一个弯道差点冲出赛道，他的车尾甩了出去，轮胎在砂石上尖叫，张驰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厉小海反打方向，硬生生拉了回来，但车速掉了不少。
张驰在对讲机里问：“怎么回事？”
厉小海喘着气说：“有块石头，我没看见。”
张驰沉默了两秒：“你刚才在想什么？”
厉小海没说话。
张驰说：“你在想封线，没在看路，封线是后话，先把自己的路跑好。”
厉小海说：“知道了。”
张驰说：“再来一圈，这次别管我，只管看路。”
厉小海深吸一口气，重新踩下油门，这一圈他跑得很稳，没有再出错。
张驰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走线，满意地点了点头。
南线柏油路段，林臻东和刘世豪在直道上并排发车。两辆车同时起步，同时入弯，同时出弯，连轮胎尖叫的声音都同步。
两个人在直道上互相利用尾流，车速一度飙到二百二，安部长在数据分析室看着实时数据，百强总站在他旁边，问：“这样会不会出事？”
安部长说：“不会，他们有分寸。”
百强总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两人跑完十圈，林臻东把车停稳，熄了火，什么都没说，刘世豪也熄了火，也没说话，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陈哲远在旁边看着，小声跟赵一凡说：“他们俩是不是在谈恋爱？”
赵一凡啃着包子，被呛了一下：“你他妈说什么！？？”
陈哲远说：“我就是好奇。”
赵一凡说：“你好奇你就去问。”
陈哲远想了想当初文唐杰被他揍的样子，没敢。
维修区的灯从早亮到晚，记星蹲在20号车旁边，手里拿着扳手，拧一下，停一下，听听声音，再拧一下。
叶经理站在旁边递工具，记星伸手，他递过去，记星看了一眼：“错了，这是12号扳手，我要10号。”
叶经理换了一个，记星接过去继续拧。
叶经理突然说：“正赛的时候，每个车队的车涡轮只能用三次，每一次都要用在刀刃上。”
张驰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怎么用？”
“北线线路比较复杂可以用两次，南线用一次。”
张驰想了想：“小海呢？”
叶经理看着他：“最好的情况是你柏油赛段你先用，然后让他挡着后面的人。”
“后面的砂石赛段他在用，你在后面帮他挡，跟着他的车辙走，减少轮胎的损耗。”
“但前提是，他前面能挡得住。”
张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厉小海那边走去。
记星在后面喊：“还有一件事。”
张驰回头。
记星说：你的车，刹车片该换了，再那样开，正赛你撑不到最后。”
张驰问：“怎么开了？”
记星说：“入弯太晚，刹车踩太狠，每次都是。”
“好。”
食堂里热气腾腾，厂长炖了一大锅排骨，香味飘得整个基地都是。
厉小海吃了两碗，又去盛第三碗。
陈哲远在旁边说：“你又胖了，记星哥说你胖了一公斤。”
厉小海看了记星一眼，记星低头吃饭，没说话，厉小海默默把碗放下。
张驰说：“吃吧，没事。”
厉小海看了看碗，又看了看张驰，端起来继续吃。
林臻东吃得很慢，一口菜一口饭，刘世豪坐在他对面，吃得飞快，三口并两口。
林臻东看了他一眼说：“吃饭也要比？”
刘世豪说：“不比。”
林臻东夹了一块排骨，刘世豪也夹了一块，同时放进嘴里，同时嚼完，同时咽下去。
陈哲远小声跟赵一凡说：“他们俩绝对有问题。”
赵一凡说：“你能不能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