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驾校的训练场上摆了三张折叠桌,拼成一条长龙,桌布是孙宇强从镇上买的,红底白花,俗气得不行,但他自己觉得很好看。
赵叔炖了一大锅羊肉,连锅端来的,记星从车上搬下来两箱啤酒,一箱白的,一箱啤的,宇强拎着一袋花生米和几斤卤味,嘴里叼着一根香肠,手还在袋子里翻。
刘显德站在桌子前面,手里攥着那本崭新的驾照,翻来覆去地看,像是不相信这是真的。
他又问了一遍:“我真的过了?”
“过了过了过了!”
孙宇强拍着他的肩膀
“你问了八百遍了!”
“我就是不敢相信。”
宇强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然后大喊一声:“开饭开饭!”
赵叔把锅盖掀开,羊肉的香味灌满了整个训练场,记星开了一瓶啤酒,给张驰倒了一杯,给林澈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赵叔不要酒,孙宇强给他倒了杯水。
张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端起杯子。
“说两句。”
所有人安静了。
张驰看了一眼刘显德
“今天这顿饭,是为显德办的,这臭小子,科目二考了六次!科目三考了三次,科目四考了两次,驾校开到现在,你是第一个把每科都考满的。”
刘显德的脸红得像锅里的羊肉。
张驰把杯子举起来:“但不管怎么说,过了,干杯。”
“干杯!”
所有人的杯子碰在一起,啤酒洒出来,溅到刘显德的驾照上,他赶紧擦驾照,擦完又笑了。
酒过三巡,孙宇强已经有点上头了,他端着杯子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我跟你们说!刘显德!你以后就是有本的人了!你可以在马路上合法开车了!”
“我一直合法!”
“你没本就不合法!”
“我考了本!”
“对!你现在有本了!”
孙宇强拍着他的肩膀
“来,敬你一杯!”
刘显德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一仰头灌下去,他平时不喝酒,一杯下去脸就红了,红得比孙宇强还厉害。
张驰坐在椅子上,叼着烟,笑出声,他伸手去拿桌上的啤酒,手指刚碰到瓶身,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老叶。
“喂?”
桌上闹哄哄的,他站起来,走到旁边,背对着大家。
“老叶,什么事?”
叶经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张驰,有大消息。”
“说。”
“沐尘100咱们包揽前四的消息,在国际上炸了,现在很多厂商都在打听我们,丰田那边,Gazoo Racing,正式向我们发出了合作邀请。”
张驰愣了一下。
“什么条件?”
“提供符合2026新规的GR Yaris Rally1 Hybrid赛车,全套技术支持,帮我们以独立车队身份参加WRC 2026赛季。”
张驰沉默了两秒。
“2026赛季?”
“对,十月份开始准备,明年1月蒙特卡洛站开跑,时间有点紧,但来得及。”
张驰没说话。
叶经理又问:“你有兴趣吗?”
张驰转过身来,看了眼桌上那帮人,碰杯声停了,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假装在吃菜,其实都在偷听。
张驰扫了一眼所有人,嘴角动了一下。
“有。”
孙宇强第一个炸了,他从椅子上弹起来,啤酒洒了一身,他一把搂住林澈的脖子,吼得嗓子都劈了:“卧槽!!WRC!!!那可是WRC!!!我们要去参加WRC了!!!”
林澈被他勒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手里的酒洒了半杯,赶紧把杯子放下,掰开孙宇强的手:“你松手!松手!”
“我不松!你听到了吗!WRC!”
“听到了!你松手!”
孙宇强松了手,眼眶红红的,站在训练场上,看着天,嘴里念叨着:“WRC……WRC……没想到我孙宇强这辈子还能跑WRC……”
张驰拿着手机,还在跟叶经理通话。
“老叶,你继续说。”
叶经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具体事宜一时半会说不完,丰田那边要派人过来谈合同、技术方案、参赛计划,我们见面再说。”
“行,什么时候?”
“我这几天把大家召集一下,我们一起商量。”
“好。”
“挂了。”
“嗯。”
张驰挂掉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过身来。
桌上的菜还热着,羊肉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但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睛亮得像灯泡。
“愣着干嘛!吃菜啊,都凉了。”
孙宇强第一个坐回去,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鼓的,含混地说:“张驰,WRC的赛道是不是比沐尘100难?”
“难。”
“难多少?”
张驰想了想。
“如果沐尘100是国内的考试,那WRC就是全世界的大考。”
孙宇强把饭咽下去,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口。
“那咱们就考个全世界第一。”
刘显德在旁边小声说:“我……我也能去吗?”
孙宇强看了他一眼:“你不去?你驾照刚拿到,就应该出去显摆显摆。”
“我要当领航员!”
“难不成你还想开车?”
张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两个闹,林澈坐在他旁边。
林澈说:“师父。”
“嗯。”
“WRC,真的要去?”
“真的。”
林澈沉默了一下。
“那我——”
张驰打断他
“到时候在看情况,现在还没确定参赛的人员。”
林澈看着他,没说话。
张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吃完了都别走,开个会。”
他转身往驾校的会议室走。
孙宇强端着碗追在后面:“我还没吃完!”
“端着吃。”
“会议室不让吃东西!”
“今天让。”
孙宇强嘿嘿笑了,跟上去。
记星放下扳手,也跟上去,刘显德擦了擦嘴,小跑着跟上。
林澈坐在原地,没动。
赵叔端着搪瓷缸子,坐在他旁边。
赵叔说:“去吧。”
林澈转过头看他。
赵叔看着远处的山,山上的叶子在夕阳下红得像火。
赵叔的声音很慢
“这几个月你心虽然一直在这儿,但这儿你待不住,我知道的。”
林澈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赵叔——”
赵叔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去吧,面给你留着,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有面吃。”
林澈站起来。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赵叔坐在空荡荡的桌子旁边,夕阳打在他身上,银白的头发在光线下泛着暖色。
林澈深吸一口气,转身往会议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