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赛第三天，里耶卡。
“老细！我昨天晚上又干了件大事！”
林澈正在调后视镜，头都没回。
“你把索尔多的车载录像又看了多少遍？”
“不是索尔多，是诺伊维尔！我把他在SS14到SS16的车载全扒下来了！”
文唐杰翻开路书，手指点着Platak下坡段那页
“诺伊维尔昨天下午在Platak的刹车点，比索尔多还晚，但他在SS14的第四个右弯差点蹭墙，不是走线问题，是他的刹车温度已经到极限了，踏板行程比早上长了将近两指宽。”
“所以呢。”
“所以今天Power Stage，诺伊维尔要么拼命，要么保命，他选哪个，取决于张弛哥在前面跑多快。”
Power Stage，全场最后一个加分赛段。
赛段设在里耶卡港口后山的Vinodol山区路段，全长十四点五公里，八个弯道，海拔落差将近三百米，终点设在Kvarner海湾的悬崖边上，WRC赛历里风景最美的收官赛段，也是刹车条件最严苛的收官赛段。
连续下坡接连续发卡弯，刹车温度从三百度蹿到五百度只需要不到三分钟，现代i20 N Rally1在柏油低抓地力路段的挣扎，在这里会被放大到极致，尤其是刹车衰减来的时候。
丰田厂队的胜田贵元率先发车，他今天的任务是保住成绩，Power Stage不需要拼命。
索尔多发车，橘红色现代i20冲进Vinodol赛段的瞬间，节奏就跟前面所有人不一样，他的刹车点推到几乎贴着弯心的位置才踩下去，二段松刹的时机精准到几乎没有误差。
冲线时，计时屏幕跳出：全场最快。
现代车队P房爆出吼声，索尔多从赛车里钻出来，摘下头盔，脸上终于有了表情，是咬紧牙关之后的释放，四十三岁的老将，把Power Stage跑成了艺术品。
诺伊维尔发车，前三个弯的节奏比索尔多还狠，刹车点推得更晚，出弯给油的时机更早，但第四个弯，Platak下坡段的连续发卡弯，他的刹车踏板行程开始变了。
刹车油在连续的极限温度循环之后，沸点已经到了极限，现代i20 N Rally1在柏油低抓地力路段的刹车衰减，在Vinodol的下坡段被逼到了墙角。
第五个弯，诺伊维尔的入弯速度过快，车头推了出去，右前轮碾上路边的碎石堆，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他反打方向拽回来，损失了至少零点五秒。
冲线时，计时屏幕跳出：比索尔多慢了五点四秒。
刘世豪的灰绿色赛车发车，第五个弯。第六个弯。第七个弯。
冲线时，计时屏幕跳出：全场第二，只比索尔多慢一点三秒。
中国队维修区里，百强总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操！刘世豪干到Power Stage第二了！”
安部长缓缓的说：“柏油天赋，窄弯天赋。”
张驰的20号车里，孙宇强的报路声在车内回荡，Vinodol的每一个下坡弯，每一个发卡弯，每一段刹车温度临界点，他都报得清清楚楚。
第一个弯，张驰的刹车点跟索尔多一样，第二个弯，一样，第三个弯，一样。
第四个弯，Platak下坡段的连续发卡弯，张驰的刹车点比索尔多晚了整整十二米。
第五个弯，刹车点比路书标注的晚了十五米，出弯速度比索尔多快了三公里。
第六个弯，第七个弯，第八个弯。
冲线。
计时屏幕跳出：Power Stage第一，比索尔多快零点四秒。
克罗地亚站冠军。
蒙特卡洛，瑞典，肯尼亚，克罗地亚。
四连冠。
里耶卡港口，颁奖台搭在亚得里亚海边上。
张驰站在最高领奖台上，身后是索尔多和刘世豪，刘世豪在Power Stage跑出了全场第二，这个赛段成绩本身就是一枚勋章。
颁奖结束后索尔多走到张驰面前停了下来。
“你的刹车点，很晚。”
“那个弯的中线被前车碾过三轮，灰尘最厚，但你不敢走，因为你怕碎石崩底盘，我敢走，因为我的底盘护板比你的厚了一层。”
索尔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原来如此”的表情。
“你们中国车手在赛道上的进步速度——”
他顿了一下，像在找合适的词
“令人惊讶。”
傍晚，里耶卡维修区。
文唐杰蹲在27号赛车旁边，把路书上Vinodol赛段的Power Stage标注又描了一遍，每一个弯旁边的“小太阳”都被他用荧光笔涂得发亮。
赵一凡走到文唐杰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路书上那些“小太阳”。
“你这标注，跟幼儿园画画似的。”
“这叫可视化战术标记。”
“行，那下一站我也画，画火山。”
陈哲远蹲在旁边，然后从兜里掏出那个面包包装，打开后把克罗地亚站的几块碎石塞进去，然后密封好放回队服口袋。
“克罗地亚的纪念品，齐了。”
“……你他娘真是个人才。”
里耶卡的暮色压下来，亚得里亚海在远处变成一片灰蓝。
加那利群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