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温璨宣布完所有规则,说出那句“本次录制结束”时,那根在每个人脑中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一百名练习生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巨大的疲惫感与被残酷规则支配的恐惧感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片沉重的死寂。
几秒后,人群才如梦初醒,开始像退潮的海水般,拖着沉重的步伐,无声地涌出灯火通明的场馆。
节目组早已按照新的分组,为他们安排了不同的接驳车,车身上贴着各自的曲目标志。
沈炼一行人沉默地登上了那辆贴着《King’s Landing》标志的接驳车。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将一车厢的压抑与焦虑无限放大。
刚刚在舞台上因共同目标而建立的脆弱同盟,此刻在巨大的生存压力面前,不堪一击,瞬间瓦解。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焦虑气息。
除了主动坐在沈炼身边的骆鸣和乔亦舟,其他四人都像是商量好一般,远远地缩在车厢后排,与他们保持着泾渭分明的距离。
陈景明一上车,就将卫衣的帽子拉到最低,高大的身躯蜷缩在椅子里,隔绝了所有视线。
梁川和宋云舟则不约而同地将脸转向窗外,看着那些被车速拉扯成模糊光带的夜景,神情晦暗不明。
而付深,几乎是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座位的阴影里。
他死死抱着自己的双肩包,仿佛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浮木。
他不敢去看沈炼,甚至不敢去看任何人。
被一个A班大神选中,本该是天大的幸运,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是队伍里最拖后腿的那个累赘,是那颗最不和谐的音符。
这份“幸运”,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残酷的赛制环环相扣,分组的变动,意味着宿舍也要经历一场天翻地覆的洗牌。
新的宿舍分配依据各组队长主题曲评级排名而定。
排名第一、第二的队长所在小组,入住一号宿舍;排名第三、第四的队长所在小组,入住二号宿舍……以此类推。
作为无可争议的初C,沈炼的队伍理所当然地分到了一号宿舍。
而另一支住进来的队伍,正是由评级排名第二的姜潮所带领的《荆棘王冠》组。
沈炼和姜潮自然而然的又一次在一号宿舍碰了头。
姜潮他们的接驳车似乎开得更快一些,当沈炼一行人抵达时,姜潮已经在了。
他似乎刚冲过澡,微湿的黑发还挂着晶莹的水珠,一滴水珠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滑下,没入宽松T恤的领口。
他斜倚在一楼那间主卧的门框上,身上散发着清冽的带着微凉水汽的沐浴露香气,正抱臂好整以暇地望着门口走进来的沈炼。
都是熟人,客套话也懒得说。
姜潮懒散地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并许诺以承包他们组公演前的所有干粮补给为报酬,、选择了之前的卧室。
沈炼欣然同意,他本就不是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人,东西也少。一裹吧直接兜走,去了二楼。
两个队长之间风平浪静,,可底下队员们的世界,却是另一番暗流汹涌的光景。
付深抱着包,正想跟着上楼,却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是姜潮队里那个叫林枫的练习生,他顶着一头扎眼的银发,双臂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堵住了楼梯口:“哟,来了?沾了你们队长的光,住进一号宿舍的感觉怎么样?”
付深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嗫嚅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枫话音刚落,他身边的人立刻怪笑着接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优越感:“要不是沈炼,你们这种歪瓜裂枣也配踏进这扇门?真该庆幸自己抱了条好大腿。”
“何止是大腿,”另一个人阴阳怪气地补充道,“简直是救命稻草。不过我猜啊,这根稻草也撑不了多久,一轮公演就得断。”
刺耳的哄笑声在客厅里响起,每一声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付深脆弱的自尊上。他的头越埋越低,攥着背包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眼圈瞬间就红了。
骆鸣和乔亦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骆鸣握紧了拳头,上前一步正要发作,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一楼那间紧闭的卧室门忽然被拉开了。
客厅里的吵闹声戛然而止。
也不知道这房子的隔音是怎么做的,效果巨好。
以至于外面的争吵他分毫未闻。
他只是单纯地感到奇怪,这都多久了,怎么自己那几个队员还不进来收拾东西?
结果一开门,就看到这群人浩浩荡荡地围在客厅,看起来像是在唠闲嗑。
姜潮:?????
时间紧,任务重,公演迫在眉睫,他们还有闲工夫在这里唠嗑??? 姜潮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蹿了上来,但碍于两队初次同住,他多少要在对方队员面前维护一下自己队伍里的面子,不好直接发作。
“都杵在这儿干什么?”他拧着眉,凌厉的目光刀子似的刮过自己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队员,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催促,“还不进来分床铺?”
林枫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连忙挤出一个干笑:“潮哥,我们这就……” “磨叽。”姜潮不耐烦地打断他,冷冷丢下两个字,转身就回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楼梯的转角处,沈炼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脚步,倚着扶手,将楼下这出闹剧尽收眼底。
看到姜潮最后那个明显带着“被自家蠢队友气到”的不耐烦表情,沈炼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看来,即便是看似强大的B班,也并非全是精兵强将。
但这是姜潮需要头疼的问题。
沈炼把他们领到二楼,简单的分配了一下床铺。
“骆鸣,乔亦舟,付深,你们三个住这间。”
“我们四个住另一间。”
分配完毕,他率先将自己的背包扔在了靠门的一个下铺上。
新队员们的脸上依旧写满了不安。
尤其是付深,他刚刚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楼下那些A班、B班的强者,他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像个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连呼吸都带着自卑。
姜潮他们那支队伍所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已经快要压垮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沈炼的声音再次响起,简洁而果断。
“放下东西,洗把脸。”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众人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他。
沈炼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神色各异的队员,最后定格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上。
“十五分钟后,楼下集合。”
梁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集合……做什么?”
沈炼转过头,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漆黑眼眸里,此刻没有丝毫疲惫,反而像燃着一簇火,锐利得惊人。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楼下的方向。
那里,是姜潮他们所在的地方。
“我们没有时间浪费在自怨自艾上。”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既然已经落后了,就要有落后的自觉。”
“人家笨鸟还知道先飞呢!”
“去练习室。”
“带你们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