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选手们紧锣密鼓的练习,第三期《璀璨练习生》的播出也进入了倒计时。
而此刻的网络上,关于“璀璨朱学”的讨论早已甚嚣尘上。
吃瓜群众们拿着放大镜,逐帧分析着所有流出的路透和花絮,热情高涨地期待着正片的播出,就想看看节目组打算如何处理,是会“一剪没”,还是硬着头皮保下来。
然而,外界的风起云涌,远不及节目组后期机房里的低气压。
剪辑师们面对着成堆的素材,一个个愁眉苦脸,如坐针毡。
自家高层捅出的篓子,却要他们这些底层员工来想办法擦屁股。
问题是,这屁股该怎么擦?
那位新空降来的朱副总,话里话外只透露出要“妥善处理”,既没说要删到什么地步,也没给个明确的指示。
一剪没?
万一高管觉得你驳了他面子怎么办?
保留镜头?
万一播出去被观众骂得狗血淋头,影响了整个节目的口碑,这个责任谁来负?
剪辑组长抱着这块烫手的山芋,在距离播出不到四十八小时的时候,终于顶不住压力,敲开了总导演王振的办公室门。
“王导……网上传的朱学那部分……您看怎么处理?”他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都透着一股焦灼。
与剪辑师的愁云惨雾截然相反,手握沈炼、姜潮这群天降紫微星的王振,这两天心情好得走路都带风。
节目热度爆表,话题度一骑绝尘,眼看着就要成为现象级爆款,他这个总导演的腰杆也挺得笔直。
他瞥了一眼快把头埋进胸口的剪辑师,浑不在意地哼了一声。
“怕什么?”
王振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交代这事儿的是哪个?”
“……市场部新来的朱建国,朱副总。”
“哦,空降镀金的那个啊。”王振嗤笑一声。
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而已,又不是集团老大,又不是董事会的,怕他个锤子!
他猛地站起身:“把最开始没动过刀的原始母带给我。”
剪辑组长愣住了:“原、原始母带?”
“对。”王振斩钉截铁,“我倒要亲自上门去跟他要个说法,问问他,是他一个人的面子重要,还是我们整个节目的收视率和口碑重要!”
朱副总的办公室在行政楼层最高的一层,视野开阔,装修得一尘不染,充满了冰冷的商业气息。
王振一路畅通无阻,总办秘书看到他那张黑如锅底的脸,连个招呼都不敢打,眼睁睁看着他像一阵风似的冲向了副总办公室。
“砰!”
办公室的门被王振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正在用平板审阅文件的朱副总抬起眼,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下午三点零七分。王导,”他嘴角噙着一抹公式化的微笑,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有什么紧急到让你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忘了的事情吗?比如:敲门?”
他的姿态优雅而从容,仿佛王振的怒火,不过是窗外的一阵无聊的风。
王振最烦的就是他这套装模作样的精英派头。
他大步走到桌前,将手里的原始母带“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朱副总,我需要一个解释。”王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什么叫‘妥善处理’?”
朱副总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母带,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双手好整以暇地在腹前交叉,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甚至都没有一丝裂痕。
“王导,别激动。”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像个极有耐心的前辈在教导一个冲动的后辈,“朱子瑜的事情,在网上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作为出品方,控制舆情风险、维护公司的品牌形象,是我分内的工作。这个决策,我来做。这个责任,我来负。你,只需要执行。”
他的语气平静,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王振气得发笑。他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必须找到他的软肋。
“责任?”王振直起身子,冷笑一声,“好一个‘你来负责’。我只是不明白,朱副总,一个朱子瑜,值得你压上自己的名声去赌吗?他给你许了什么好处,还是说……他有什么特殊的背景?”
这是一个试探。
王振故意将问题引向利益交换和背景后台,观察刘朱副总的反应。
毕竟俩人一个姓,容不得人不多想。
朱副总的笑容不变:“王导,你的格局还是停留在内容创作的层面。在我看来,节目里,每一个练习生都是公司的资产,我考虑的是如何让资产保值,而不是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朱子瑜的商业价值,你可能还没看出来,但我看到了。”
他把话题轻飘飘地又拉回到了“商业价值”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上,滴水不漏。
王振眯起了眼睛。
“商业价值……”王振踱了两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朱副总听,“这么重大的决策,直接关系到S级项目的收视率和口碑。我想,周董事对我们这个项目这么重视,他应该也很有兴趣了解,您是从哪个维度,看到了朱子瑜身上那足以让我们不惜冒着得罪全体观众的风险,也要力保的‘商业价值’?”
他终于提到了“周董事”。
但不是威胁,而是以一种探讨工作的口吻。
周董事就是这个朱建国的岳父。
朱副总正在转动点触笔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一些,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王导,用不着拿周董来提醒我。我的每一个决策,都经得起董事会的质询。”
他稳住了。
但他那瞬间的停顿,已经暴露了一切。
王振心中有底了。
他停下脚步,重新看向朱建国,脸上忽然露出一种困惑又夹杂着一丝恍然的古怪神情。
“朱副总,你别误会。”王振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仿佛真的在虚心求教,“我就是想不通。你对他的这份上心,已经超出了一个上司对项目的关心范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有什么沾亲带故的关系呢。”
他停在这里,观察着朱副总的表情。
朱建国的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但依旧保持着镇定:“王导,猜测和影射,在职场上可不是个好习惯。”
王振像是没听出他的警告,反而顺着自己的思路“恍然大悟”般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荒谬的嘲讽。
“也是,怎么可能。我是说,你这份不计代价的维护……这份关切,这份用心……”
王振刻意拉长了声音,在朱建国愈发冰冷的注视下,慢悠悠地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简直可以说是……‘父爱如山’了啊。”
办公室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朱建国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那张温和儒雅的面具,仿佛被这句话当场震碎。
“王振。”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看到他这副反应,王振心里彻底明白了。
他猜对了。
这个看似随口抛出的、最不可能的猜测,恰恰就是真相。
王振忽然笑了。
他不再咄咄逼人,反而像是宽慰般地摆了摆手。
“开个玩笑而已,朱副总何必当真。”
他拿起桌上的母带,转身就走,留给朱建国一个潇洒的背影。
“既然是个玩笑,那这盘带子,我就按我的方式去‘妥善处理’了。毕竟,观众的‘父爱’,可没那么泛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