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与尖叫声,在靳远走上舞台时,渐渐平息下来,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种混杂着震撼与惋惜的滚烫情绪。
舞台上刺目的焰色光效被柔和的顶光取代,惨白的光束将七个少年的身影清晰地勾勒出来,也暴露了他们最真实的疲态。
姚望依旧半跪着,胸膛的起伏稍稍平复,但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是风暴过后的沉寂。
他身后的队友们则挣扎着相互搀扶,站成了一排,他们不约而同地死死低着头,目光黏在自己的鞋尖上,仿佛舞台地板上有个地洞能让他们立刻钻进去,既不敢看台下观众复杂的眼神,更不敢回头看那个被他们拖累的、沉默的队长。
靳远显然也被刚才姚望的表演所震撼,他斟酌着词句:“……非常、非常令人震撼的一场表演。我相信,现场和屏幕前的所有观众,都感受到了你们,尤其是姚望,在舞台上所倾注的全部能量。”
他顿了顿,将目光转向姚望身后那几个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的队员:“接下来,是惯例的拉票环节,各位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工作人员将麦克风递了过来,那支小小的麦克风此刻却像一块滚烫的烙铁。队员们互相推拒着,最后还是由站得最边上的一个男孩接了过去。
他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希望……希望大家支持我们……”
“我们尽力了……”另一个队员接过话,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和心虚。他们说着“希望大家支持我们”、“我们尽力了”之类的空洞话语,颠三倒四,语无伦次。
最后,麦克风传到了姚望手中。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他会说些什么。
他会抱怨吗?
会揭露团队配置的不公吗?
在万众瞩目之下,姚望用握着麦克风的那只手撑了一下地面,缓缓地、一节一节地站直了身体。
汗水浸湿的额发凌乱地贴在脸颊,衬得他脸色格外苍白。
他没有看主持人,也没有看身旁垂头丧气的队友,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观众席那片为他为他疯狂挥舞的、如星海般璀璨的荧光棒。
看着那些荧光棒照亮的印着“姚望·唯一的光”字样的手幅,他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混杂着感激、疲惫与释然的,极其短暂的笑。
对他来说,这次的舞台,尽力绽放过,就够了。
分数、胜负,在那场极致的燃烧之后,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何其有幸,拥有这么一群真心喜欢他的人,就算输了舞台,暂时也还能留在这个舞台上。
姚望举起话筒:“我是姚望,谢谢大家。”
再没有多余的话,说完,他对着台下那片为他而亮起的星海,深深地、九十度鞠躬。
舞台的大屏幕上,拉票的30秒倒计时正在无情地跳动着,20,15,10……而他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纹丝不动,仿佛一座沉默的雕塑。
汗水从他的发梢滴落,在聚光灯下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
直到倒计时归零的蜂鸣声响起,他才缓缓直起身子。
那一刻,那片区域再也无法压抑,一道道哽咽的抽泣声清晰地传来。
最终,团队的得分残酷地呈现在大屏幕上——654分。
一个中规中矩,甚至可以说偏低的分数。它既肯定了姚望个人的超凡表现,也毫不留情地暴露了整个团队的短板。
这个分数一出来,有人“哇”的一声,彻底崩溃了。
“凭什么啊!”一个举着“姚望·唯一的光”手幅的女孩,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她愤怒地攥紧拳头,对着同伴低声嘶吼,“这公平吗?辛辛苦苦为了团队荣誉拼命,结果曲临风和卫骅他们就把最差的人员配置丢给他?这是把他当垫脚石!什么意思?”
她的愤怒瞬间点燃了周遭的粉丝。
“太过分了!简直是职场霸凌!我们姚望凭什么要给这群废物伴舞!”
“我真的会谢!看着那几个软手软脚的队友,我都要心梗了!姚望带他们得这个分,已经是个奇迹了!”
“姐妹们!还投什么票?蓝队这么搞我们,我们一票都不要投给蓝队!对,就一票都不投!不管是曲临风、卫骅、还是骆鸣、乔亦舟的舞台,我们全都抵制!就让他们一起发烂发臭!”
“对!不投了!让他们看看惹怒我们是什么下场!”
粉丝群里的怒火正在以燎原之势蔓延,而舞台之上,靳远已经开始宣布他们退场。
姚望始终面无表情,他对着台下又鞠了一躬,然后率先转身,走向通往后台的黑暗通道。
台下,那个最先哭出来的女孩死死地盯着自家偶像的背影,看着他一步步走下台阶。
就在姚望侧身,舞台的侧光恰好扫过他脸颊的那一瞬间,女孩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见了。
在那张故作平静的脸上,在那凌乱的黑发下,一滴晶莹的东西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悄无声息地滑落,迅速隐没在暗红色的衣领里。
是汗水吗?
不,不是的。
那一瞬间,女孩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碎裂。
他不是不在乎。
他只是,把所有的委屈、不甘和痛苦,都藏在了那个深深的鞠躬和转身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