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雯沉默地看向眼前的六爻卦象。
嘴里不断念叨着,坎为水,水,江海,这就是天意么……诸如此类的词句。
她的眼中,除了震惊。
更多的,则是一种从未表现过的绝望感。
这种绝望的神情。
那日赵雪来到丧葬铺时,我也曾从二叔的眼眸中,看到过。
习坎卦,虽不是上卦,却也不差。
险中又险。
其中,既有变故,又蕴含着巨大的收益。
四大家族的众位家主们。
哪一位不是经过一番尸山血海的奋勇拼杀,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风浪越大,鱼越贵。
作为吴家家主,吴雯在玄门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她自然也是懂得,这卦象背后,所蕴含的道理。
无须我多言。
只是,她的表现,实在有些奇怪。
吴雯透过这个卦象,似乎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那是我所不了解的东西。
片刻后,吴雯长叹一口气。
苍老的脸上,尽显出疲态。
“叶凡,我又如何不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
“盗门那群奸佞之徒,只会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我着实不想给他们,一丝一毫的机会。”
“可,你记着。身处玄门之中,有很多的事,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即便你不去做,到头来,也只是换个人,替你去做罢了。”
“叶白当年如此那般想要摆脱玄门,就是明白了这个道理。”
“我,累了。要休息了,你,继续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才是玄门……才是江海市未来的希望。”
“至于解家那边,你大可放下心。”
“那群蝇营狗苟之辈,不配得到我吴家人的帮助。”
“我以吴家家主的身份,向你保证。吴家,不会插手你和解家的纷争。”
吴雯说完,又把弄起她的纯金烟枪,继续侧躺在红木床榻上,吞云吐雾。
随着烟气的升起。
吴雯脸上的疲惫感,消失不见。
一如我初进房间时那般释然。
看得出来,吴雯一直在用这种方式,麻痹着自己。
江海市四大家族的家主。
既是荣耀,也是重担。
吴雯作为四大家族中唯一女性家主,其身上所承担的压力,或许比另外三人还要更重。
行差踏错,就有可能遭致整个家族的覆灭。
看着吴雯如今的模样,我莫名的开始心疼起赵言来。
代替赵瘸子管理福临集团后,赵言今后要走的路,很有可能同吴言一样。
玄门从来都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一个女流之辈,要想在其中争得一片天地,所有付出的努力,常人难以想象。
不过,得到吴雯的口头承诺后,我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算是落地了。
与解虎、解军等人不同。
吴雯的面相与谈吐,并非是那种出尔反尔的奸佞之辈。
加上她吴家家主的地位,还有玄门内的声望摆在那里,吴雯的承诺,让我放心。
再度道谢后,我转身,离开了房间。
屋外,吴言早已经等候在那里。
见我面色平静的退出屋子,吴言脸上,稍显诧异。
但她还是很快微笑着走上前,看向我。
开口道。
“叶凡,你的朋友,还有高欣先生,正在大堂那边休息。就在刚才,道教协会的人,也抵达了吴家,我这就领你一起过去。”
相比在封门村的时候。
现在的吴言,对我表现的十分友善。
毕竟,在玄门中,只有自身实力足够强悍,才能得到别人的尊敬。
我点点头,低声道。
“今晚,有劳吴家人费心了。”
吴言犹豫片刻,像是决定了什么,开口询问道。
“叶凡,家主刚才……可是动怒了?”
“确实,有那么一会儿,在下的发言,让吴家家主,感到些许不快。”
吴言如果一直待在屋外,应该也感受到了吴雯当时释放出磅礴的炁。
那种程度和规模的炁,甚至能够驱退方圆一公里以内的邪祟。
“如果可以,能请你告诉我,你和家主,交谈了些什么吗?”
“家主……她为何会动怒?”
既然已经得到吴雯的口头应允。那理论上,我与吴家就没有交恶闹僵的必要。
我将房间内发生的事。
连带着算出的习坎卦,也一并告知。
作为吴雯的女儿。
也是下一任吴家家主的继任者。
或许,吴言知道,那一瞬,吴雯为何会流露出那般绝望的神情。
“习坎卦……”
“坎为水。”
“原来是这样……这也难怪,家主她会这么激动。”
吴雯半眯起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
“水……我不知,这其中,有何深意?”
“叶凡,你有所不知。自从吴……我母亲当上家主之后,吴家内部就,流传着一句不知从何而来的十六字谶语。”
“十六字谶语?哪十六字!”
“山川崩坏,日月同晦,江海倒灌,人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