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鎏金蟠龙柱高耸,穹顶藻井繁复,本该彰显皇家威严,此刻却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垂首肃立,眼观鼻,鼻观心,无人敢轻易出声。
龙椅之上,皇帝云鸿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如同古井寒潭,缓缓扫视着下方。
当例行冗长的议事接近尾声,殿内只剩下沉闷的回音时,压抑的平静被骤然打破!
数名身着不同品级官服、但眼神同样锐利坚定的官员,几乎同时从队列中跨步而出。
他们手持奏章,步履沉稳,径直走到御阶之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臣!御史台监察御史,周正!有本启奏!”
为首一名面容清癯、眼神刚直的官员声音洪亮,如同洪钟。
瞬间打破了殿内的死寂,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臣弹劾当朝太子云烨!”
“私通北漠蛮族,泄露我大夏边陲重镇布防图,致使上月朔风关遇袭,边军死伤惨重!”
“此乃通敌叛国,罪不容诛!”
“现有北漠信使密函及边关将领血书为证!请陛下明察!”
话音刚落,旁边另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将紧接着重重叩首,声音如同闷雷:
“臣!兵部职方司郎中,赵铁山!”
“附议周御史!臣参太子云烨!”
“于宫外豢养私兵死士逾千人,皆装备精良,个个实力强大!”
“其心叵测,图谋不轨!”
“臣有东宫侍卫统领副手,亲笔供词及兵器甲胄入库账册为凭!请陛下圣裁!”
他双手呈上一叠厚厚的账册和一份按着手印的供状。
第三位出列的官员,看起来较为文弱,此刻却满脸悲愤,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
“臣!礼部祠祭清吏司主事,王清源!泣血上奏!”
“太子云烨,于去岁冬至祭天大典前夕,于东宫私宴之上,酒后狂言!”
“言及...言及...”
他故意停顿,面露极度恐惧和挣扎之色,随即猛地一咬牙,仿佛豁出性命般嘶声喊道:
“言及陛下年迈...年迈昏聩,不堪为君!”
“更言...更言天命当移!”
“如此大逆不道,人神共愤!”
“在场数位东宫属官皆可作证!臣万死不敢虚言!”
他匍匐在地,身体因激动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一份份“铁证”被内侍太监颤抖着接过,小心翼翼地呈送到御前。
桩桩件件,直指太子要害,条理清晰,证据链看似完整。
有物证、有人证、有“亲笔”文书,仿佛确有其事,无可辩驳。
朝堂之上瞬间如同炸开了锅!
群臣哗然,惊骇、怀疑、恐惧、幸灾乐祸...
种种目光如同利箭,齐刷刷地射向站在百官最前列,身着明黄四爪蟒袍的太子云烨!
太子云烨的脸色,在第一个字落下时便已煞白,随即转为铁青,最后化为一片骇人的紫黑。
他猛地从队列中踏前一步,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指着那几名跪在地上的官员,手指哆嗦着,声音因为暴怒而扭曲变形,尖利刺耳:
“血口喷人!一派胡言!”
“尔等...尔等受何人指使?!竟敢如此污蔑当朝储君?”
“构陷孤!你们这是构陷!是谋逆!”
龙椅上的皇帝云鸿,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他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被呈上来的奏章,和所谓的证据,眼神深邃,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如同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太子乃国之储君,社稷之本。”
“所涉之事,干系重大,不可仅凭一面之词,亦不可轻纵姑息。”
他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
“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严查所奏诸事。”
“务必查明真相,据实以报,不得徇私,不得枉法!退朝!”
没有立刻定罪,但也没有为太子开脱半句。
这道旨意如同一把悬在太子头顶的、寒光闪闪的铡刀,随时可能落下。
它没有平息纷争,反而将太子架在了熊熊烈火之上炙烤,让他憋屈、愤怒、恐惧到了极点!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掉进陷阱的猛兽,百口莫辩。
退朝的钟声如同丧钟般敲响。
太子云烨胸中的怒火再也无法压制,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岩浆,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立马想起,刚刚诬告他的那几个官员,素来和云峥交往甚密。
这些人背后的主使者,根本不用怀疑,必然是他那个好弟弟。
“他这是想要我死!”
“他这是想要我死啊!!”
“我今天必须要找他问个清楚。”
“为了一个至尊骨,是不是真的要兄弟相残?”
云烨一时间气得目眦欲裂,发狂似得咆哮着怒吼着。
接着甚至连象征储君威仪的仪仗都顾不上,带着几名身边的高手。
气势汹汹地冲出皇宫,马蹄声如急雨,直奔云峥的别院而去!
“云峥!给孤滚出来!”
太子一脚狠狠踹在别院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门栓应声而断,大门洞开。
他双目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疯虎,带着一身煞气闯入院中,怒吼声如同炸雷,震得庭院中树叶簌簌落下。
“云峥!你这卑鄙小人!给孤滚出来!”
云峥显然早有预料,或者说,他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他缓缓从书房中踱步而出,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阳光洒在他身上,映照着他那张此刻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嘲讽的脸。
他看着暴怒如狂的太子,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皇兄如此兴师动众,擅闯臣弟府邸,咆哮喧哗,不知所为何事?”
“莫非是东宫待得不舒坦,想来臣弟这寒舍散散心?”
“所为何事?!”
太子云烨几步冲到台阶下,仰头瞪着云峥,几乎要跳起来,手指几乎戳到云峥的鼻尖。
“今日朝堂之上,周正、赵铁山、王清源那几个疯狗!是不是你指使的?”
“那些狗屁不通、漏洞百出的所谓证据,是不是你处心积虑炮制出来污蔑孤的?”
“云峥!你好毒的心肠!好狠的手段!”
云峥微微侧身,避开了那几乎要戳到自己脸上的手指。
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锋,反唇相讥,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怨毒和恨意:
“我指使?我污蔑?”
“云烨,你自己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禽兽不如的龌龊事,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何必在此惺惺作态,贼喊捉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