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试镜
试镜地点在市中心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电梯小得只能挤进去三个人，苏荷和楚行霄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坐了一排来试镜的女演员。
个个精心打扮，妆容精致，手里捏着台词本在低头背词。
看到苏荷进来，那边的窃窃私语停了一秒，然后又重新起来，只是声音压低了不少。
苏荷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针织衫，下面配着黑色窄腿裤，头发随意束着。楚行霄坐在她旁边，拿出手机刷新闻，那股子“陪老婆来等号”的气定神闲，看得旁边等待的女演员们时不时往这边瞟。
有人认出了她，开始拍照。
苏荷懒得管，接过楚行霄递来的台词本看了两眼。
这个“恶毒女配”叫陆锦，是个手腕毒辣的大小姐，对女主极尽打压，结局死于自己设的圈套。林夏接这个戏，说是因为这个角色“出彩”。
苏荷倒觉得，“出彩”两个字翻译过来，无非就是骂人骂得有创意、作死作得有层次。
“紧张吗？”楚行霄没抬头。
“不紧张，好奇。”苏荷把台词本合上，“我就想看看，导演到底要的是什么感。”
等了将近四十分钟，工作人员叫到她的名字。
试镜室不大，导演坐在桌子后面，旁边跟着两个副导演和一个选角编剧。苏荷进门的时候，导演正低头翻什么东西，头也没抬。
“苏荷。”
“是。”
导演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视线扫了一圈，没什么表情。“试第三段，陆锦在医院走廊堵女主那场戏。你自己找状态，开始。”
没有搭戏的人，只有一个场记举着手机充当对手方。
苏荷看了看台词，把本子放下来。
她没有大幅度走动，就站在原地，姿态放松，但眼神换了——不是凶，不是咄咄逼人，就是一种俯视的、带着怜悯的冷淡。
“你觉得你赢了？”
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几号。
“挺可怜的。”苏荷低下头，像在看什么地上的东西，“拼尽全力，不过是给别人垫脚，还以为自己是主角。”
场记举着手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苏荷收回视线，该结束的地方停得干干净净，不拖泥带水。
沉默了大概五秒，导演放下手里的笔。
“再来一遍，这次笑着说。”
苏荷重新来了一遍，这次嘴角勾着，笑是笑的，但那个俯视的意味更足了，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愉悦感。
导演跟旁边的编剧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看向苏荷：“台词本研究了多久？”
“路上四十分钟。”
“……”导演沉默了片刻，“可以，你等通知。”
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还剩几个没试完的，都往这边看。苏荷径直走到楚行霄旁边，把台词本往他手上一塞。
“走吧。”
楚行霄接住，站起来跟上她，两个人进电梯，电梯门合上。
“怎么样？”
苏荷靠在电梯壁上，想了想。“导演让我加了一遍，好事。”
“那就等通知。”楚行霄把台词本递还给她，“饿不饿？”
“饿。”
“吃什么？”
“你定。”
楚行霄拿出手机，点开附近的餐厅搜索，随口说：“昨晚那个直播，上了十一个热搜。”
苏荷没接话。
“林夏说，现在你的微博涨了四百万粉。”楚行霄继续。
“有那么多人没事干。”
“里面大部分是真喜欢你的。”
苏荷没说话，楚行霄把手机揣回去，看她。
“不高兴？”
“没有。”苏荷推开楼梯口的门，外面日头正烈，她眯了下眼，“就是觉得，有点……怪。”
“哪里怪？”
“以前骂我的那些人，现在说喜欢我。”苏荷停下来，看了一眼对面的咖啡馆，“我直播那段话，其实没说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就是实话。”
楚行霄想了想。“因为实话比包装贵。”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但苏荷听懂了。
两个人走进那家咖啡馆，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还没等菜单拿到手，林夏的电话打进来了。
“试镜怎么样？”
“还行。”
“什么叫还行，”林夏的声音里带着点急，“导演给我发消息了，说你感觉对，八成能过。”
苏荷“嗯”了一声。
“另外，”林夏话锋转了，“今天有个品牌找来了，要签你做代言。是个轻奢首饰，价钱不算顶流，但刚出道阶段够看。”
“发我看看。”
“发你邮箱里了，你抽空看。”林夏说，“还有，综艺那边导演组想加一期特别收录，专门聊你那次直播的事。你什么态度？”
苏荷想了两秒。“让我考虑一天。”
“行，明天中午之前给我答复。”林夏挂了。
咖啡送来，楚行霄自顾自倒了一杯，推到苏荷面前。
“代言接不接？”
“接。”苏荷打开邮箱翻了翻，“合同条款不刁难，接。”
“综艺那期呢？”
“先看看导演什么套路，”苏荷把手机锁屏，“他要是想把我弄成悲情人设，那就算了。我不演苦情戏。”
这点楚行霄意见一致，点头。
饭吃到一半，门口进来一个人。
项星祁，摘了帽子，头发乱着，看起来刚从什么地方赶来。他扫了一眼店里，目光落到靠窗那桌，直接走了过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正好找到你们。”他招手叫服务员，“给我来个套餐。”
楚行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什么事？”苏荷问。
“综艺那边我也接到通知了，要加一期收录。”项星祁撑着桌子，“导演想拍你我一起出镜，聊聊那次直播前后的事。”
“我知道了。”
“所以你接不接？”
“还没定。”
项星祁叹了口气，有点烦，“你接，我也接，直播那波热度正好趁着往上冲。你不接，我也不接，没意思。”
苏荷看了他一眼。“你这是来跟我商量，还是来等我表态？”
“都有。”项星祁说得坦荡，“苏荷，你现在的热度是真实的，但热度这东西，放久了就冷。要趁热打铁。”
“我知道。”
“那就接。”
“我说了，让我考虑一天。”苏荷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你的意见我听到了，结果明天告诉你。”
项星祁搅了搅他那杯刚上来的饮料，“行。”他转头看楚行霄，“楚总，你也来那期？”
“她去哪我去哪。”楚行霄平静地回答，“问她，不用问我。”
项星祁耸耸肩，不再说话，低头专心吃东西。
苏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下午的阳光斜着打进来，落在桌角上。
说起来，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密集，她还没完全缓过劲来。
昨天还在泥潭里赛跑，今天就去试镜了。直播那段话说的时候，她其实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堵得慌，想说清楚。结果倒成了林夏嘴里的“绝妙公关”。
这行，说到底，还是她刚入门。
手机震了一下，不认识的号码。
苏荷接通。
“苏小姐，我是《真实人生》的总导演张明。”对方声音很和气，“方便说两句吗？”
“说吧。”
“是这样，加期收录那个，我有个想法，不一定合适，想听听你的意见。”张明说，“我们不做悲情向，不聊过去那些苦。就拍你现在这个状态，进组试镜，开咖啡店，出道准备期……普通的一天。”
苏荷愣了一下。
“观众喜欢看真实的。”张明说，“不是包装出来的励志，就是实实在在的日子。你觉得这个方向怎么样？”
苏荷想了五秒。
“可以，我接。”
“那就说定了，具体时间我让制片联系你经纪人。”
挂断电话，苏荷把消息发给林夏。
楚行霄把账结了，站起来。“走？”
“走。”
出门的时候，项星祁还坐在那，冲她扬了扬下巴：“谈妥了？”
“嗯。”
“那我这期也接了。”
“随你。”苏荷没回头，跟着楚行霄往外走。
日头偏西，街上开始有人多起来。
苏荷跟在楚行霄旁边，走了几步，忽然开口。
“楚行霄，我以前最羡慕那种，走在路上没人认识的人。”
“现在呢？”
苏荷看了看四周，已经有人在拿手机悄悄拍了。
“现在，”她顿了顿，“习惯就好了吧。”
楚行霄拉开副驾的车门，等她坐进去，绕回去发动了车。
“后悔吗？”他问。
“问的什么废话。”苏荷把安全带扣上，“都上了这条船，还能怎样。”
楚行霄笑了一下，踩下油门，车子驶入下午的车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