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研究演技
那顿火锅,苏荷一个人吃到了半夜。红油锅底渐渐冷却,凝成一层深色的油脂,像一块琥珀,封存了所有热辣的滋味。
她没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光晕,把碗筷洗了。楚行霄那只保温桶,她没再收起来,就摆在厨房最显眼的位置。
第二天,《浮城》剧组的围读会。
地点在城郊一个废弃的旧厂房里,水泥地,铁皮墙,陈克导演的品味一向如此,喜欢在这种粗粝的地方打磨最精细的戏。
苏荷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男主角是纪源,拿过三金影帝,出了名的戏痴。演她对手的一个老戏骨,孟老师,正闭着眼养神,气场两米八。
没人寒暄,空气里都是剧本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一股子若有若无的审视。苏荷的出现,像是在一池平静的水里投了颗石子,没激起水花,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份震动。
她找了个空位坐下,林夏在她旁边小声介绍:“纪源老师旁边的是编剧,他对剧本要求很高,待会儿你别乱改词。”
苏荷“嗯”了声,把自己的那份剧本翻开。
她要演的角色叫阿九。一个在战火纷飞的孤城里,靠美色和心计周旋于各方势力间的歌女,身段是软的,心是硬的。
陈克踩着点进来,手里拎着个掉了漆的军用水壶,往主位上一坐,拧开盖子喝了口浓茶。
“人都齐了,那就开始吧。”他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今天不要求情绪,顺词。谁卡壳,自己出去清醒清醒再进来。”
围读开始。
一上午都很平顺。纪源的台词功底极好,每个字都像称过一样,不多不少。孟老师更是不用说,光听声音都能听出戏来。
苏荷的部分不多,她念得也平,像在读一份天气预报。
直到下午,读到一场重头戏。
阿九设局,把一个叛徒约到她的化妆间。两人推拉调情,气氛暧昧到顶点时,阿九要用一支发簪结果了他。
和苏荷对戏的是个年轻男演员,有点紧张,念到调情的词时,脸都红了。
“阿九,你这屋里真香。”
轮到苏荷。
她没立刻接,停了大概两秒。
就这两秒,整个房间的气氛变了。
“是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了点气声,尾音微微上挑,像羽毛轻轻搔过耳廓,“那你闻闻,是我的胭脂香,还是你身上这股死人味儿,更香一点?”
这句词,剧本上写的是“你身上这股味道,我不喜欢”。
苏荷改了。
她没抬头,指尖在剧本上轻轻划过,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那不是演出来的凶狠,是一种全然的漠然,仿佛杀人对她来说,跟碾死一只蚂蚁没区别。
年轻男演员直接卡住,忘了自己的下一句词。
编剧皱了皱眉,看向陈克。
陈克没看编剧,他看着苏荷,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点光。
“继续。”他说了两个字。
纪源翻过一页剧本,抬头看了苏荷一眼。孟老师也睁开了眼,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中场休息,林夏把手机递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一条财经新闻的推送标题——“顾氏集团斥巨资入股《浮城》,顾行野亲任出品人”。
“他动作真快。”林夏压着声音,“这是要把你盯死。”
苏荷把手机还给她,起身去接水。
“苏老师。”纪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手里也拿着个杯子。
“纪源老师。”
“刚才那场戏,词改得不错。”纪源看着她,“编剧写的是恨,你演的是厌。阿九这个角色,应该是厌恶,而不是憎恨。恨还要费力气,厌就不用了。”
苏荷笑了笑,“我只是觉得,她那样的人,不会在将死之人身上浪费感情。”
纪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接完水走了。
他刚走,项星祁的电话就进来了,咋咋呼呼的。
“苏荷!你行啊!陈克的戏都让你拿下了!听说男主是纪源?我靠,我经纪人递了八百回简历,连个男三号都没捞着!”
“运气好。”
“屁的运气。”项星祁在那头哼了一声,“对了,顾行野也投了是吧?这孙子真是阴魂不散。你小心点,他那点心思,圈里谁看不出来。”
“知道了。”苏荷挂了电话。
围读结束时,天已经擦黑。
陈克单独留下了苏荷。
“那句词,谁让你改的?”
“我自己。”
“胆子不小。”陈克把水壶盖子拧上,“以后改词,提前跟编剧说一声。”
“好。”
“明天开始,你跟武指学几招。阿九杀人,不能像个娘们。”
走出厂房,冷风一吹,苏荷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跟陈克说话,比拍一场打戏还累。
楚行霄的车停在路口的老槐树下,没开车灯,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苏荷拉开车门坐进去。
“怎么不开灯?”
“省电。”楚行霄把一份文件扔到后座,发动了车子。
苏荷知道他刚结束工作就赶过来了。
“顾行野投了《浮城》。”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嗯,我看到了。”
“他想把我圈起来。”
“那就让他看看,”楚行霄把车子并入主路,语气很平,“笼子到底能不能关住你。”
车里安静下来。
苏荷看着挡风玻璃外越来越密集的灯火,突然开口。
“楚行霄。”
“嗯。”
“我饿了。”
楚行霄没说话,在下一个路口,车子转了个向,往市中心那家苏荷常去的火锅店开去。
第一百四十章
那顿火锅,苏荷一个人吃到了半夜。红油锅底渐渐冷却,凝成一层深色的油脂,像一块琥珀,封存了所有热辣的滋味。她没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光晕,把碗筷洗了。楚行霄那只保温桶,她没再收起来,就摆在厨房最显眼的位置。
第二天,武术指导的训练课。
地点还是那个旧厂房,陈克专门辟出了一块空地。武指姓张,五十出头,一身腱子肉,脸上横着道疤,看着就不好惹。他上下打量了苏荷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陈导说,你演的阿九,杀人要利索。”老张扔过来一柄没开刃的短刀,“先练个基本功,一个时辰,刀不许落地。”
动作很简单,就是重复一个刺、收的动作。但一个时辰,就是两个小时。
苏荷没说话,接过刀,站到空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