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最后一段湿泥路,车轮从褐色的新土上滑到了硬实的黄土官道上。

颠了一下。

唐三藏在车厢里被晃醒,拉开侧帘看了一眼。身后是那片长满了新草的河床故地,绿色的草芽在雨后的天光里铺了一层薄绒,碎骨和断兵全被泥土吞了。看不出八百里死地的样子了。

他放下帘子,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卷帘大将。

柳叶还贴在眉心上,淡绿色的光沿着太阳穴流转。呼吸比过河时稳了不少,胸口的起伏匀称了,脸上那些灰黑色的角质壳又掉了两块,露出底下发白的皮肤。

脉搏。唐三藏搭了两指上去。六跳一停了。

他收回手,念了一声佛号,没再动。

车外头,猪刚鬣甩了一下缰绳。

“出来了。”

没人应他。车顶上悟空盘腿坐着,铁棍横在膝盖上,罗真在他脚边趴着,圆鼓鼓的肚皮还没消下去,短尾巴耷拉着,鼾声隐约从那个金色团子里头往外渗。

猪刚鬣回头瞥了一眼。

八百里流沙河没了。一滴不剩。被那个球吃得连渣都不带说的。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长了草的平地,有云有雨有泥腥味,跟两亿年的死地半点关系都扯不上了。

他攥着缰绳的手心还在疼。血泡磨破了三个。脖子上那条血印子结了薄痂,风一吹扯得慌。

“猴子。”

“嗯。”

“那些骷髅上的经文是什么来路?”

猪刚鬣的声音压得不高,风声一裹就散了大半。

悟空没马上答。他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还在。罗真消化出来的白云把流沙河上空的灰雾全挤走了,铺了厚厚一层。雨停了,但云没散。

云层更高的地方——

四道光影还在。

悟空的火眼金睛把那几道影子看得分明。不是妖,不是佛,是天庭的人。穿的制式袍子,站的角度规规矩矩,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块巴掌大的石头。

留影石。

天庭四值功曹。专门给玉帝跑腿办差、记录三界大小事的差役。前后左右各守一方,一年四班倒,什么时候有事什么时候冒出来。

他们在拍。

把八百里流沙河从死地变成绿川的全过程,一帧一帧地拓印进留影石里。

悟空把视线收了回来,抠了一下耳朵。

“那些经文的事回头再说,你先驾车。”

猪刚鬣哼了一声,甩缰绳。

——

云层之上。

四值功曹站在万丈高空,脚踩的是天庭制式的流云靴,踏着一团极薄的祥云,身影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值日功曹李灵素低头看了一看手里的留影石。石面上还在转动,方才那一幕幕在青灰色的石面上来回流淌——灰雾散开,金团子张嘴,八百里河水倒灌进去,阴阳二气起云降雨,死地长草。

“全拍进去了。”值年功曹赵元吉凑过来瞄了一眼,“够了吧?”

“多拍几组。”值月功曹周子昂把自己的那块留影石朝下倾了倾,对着远处的马车补了一个远景,“陛下要看的不光是流沙河的事,取经队伍的行程也得拍全。”

值时功曹秦文远站在最远的位置,脸上的表情有点僵。他从头到尾看完了整个过程,手里的留影石差点没攥稳——不是被吓的,是石面的拓印阵法被流沙河上空残留的混沌气丝干扰了两次,画面差点花屏。

“你们说,”秦文远掂了掂留影石,“这东西送上去,该怎么写折子?”

三个人看着他。

“据实禀报。”李灵素说。

“怎么个据实法?”秦文远指了指下方那片绿油油的河床故地,“流沙河——没了。八百里,两亿年的因果煞气——没了。斩妖台的排污暗渠——没了。妖王怨气——没了。你让我写'取经队伍途经流沙河,随行金色不明生物吞食全部河水并将死地化为草原'?”

“就这么写。”

“谁信?”

“留影石又不会说谎。”赵元吉收了自己的石头,揣进袖子里,“拍下来的就是拍下来的,玉帝自己会看。”

秦文远咽了口唾沫,把留影石收了。

四个人对视了一阵。

赵元吉先开了口:“走吧,回去交差。流沙河这桩事,怎么算都是大功。天庭斩妖台的暗渠堵了两亿年没人敢碰,现在等于通了。不光通了,上面还种了一层草。这功劳——”

“记在谁头上?”周子昂接话。

“取经人。”赵元吉说得理所当然,“取经是陛下钦定的差事,途中发生的一切好坏都算在取经人头上。流沙河地貌大变,功劳归取经队伍。”

“有功就要赏。”李灵素补了一句。

这五个字不是他自己编的。天庭铁律,刻在凌霄宝殿左殿柱子上的第一条。

有功就要赏,有过就要罚。

两亿年来,天庭上上下下没人敢碰这条规矩。是玉帝立政之初定下来的,比绝大多数神仙的岁数都大。

四值功曹收拾停当。赵元吉打了个招呼,四道光影同时隐入更高的天层,朝北天门的方向去了。

——

凌霄宝殿。

殿门大开,两列天将分列两侧。朝班已经散了大半,剩下几个值守的文官站在角落里整理竹简。

玉帝坐在玉阶上方的九龙椅上,手里捧着一盏茶。茶是今年新贡的,太白金星从西昆仑摘的云芽,泡出来不苦不涩,淡到几乎没味道。

他喝了一口,把茶盏搁在扶手上。

四值功曹的折子放在御案上,留影石摆了四块,并排搁着。

玉帝伸手拈起最近的一块。

石面上,流沙河的画面在缓缓流动。灰色的死水、铅灰色的雾气、河岸边蹲着的金色团子——然后团子张嘴,水往嘴里灌,河面一寸一寸地退下去,退到底,露出碎骨和断兵,阴阳二气升降,云起,雨落,草生。

玉帝看完了第一块,又看了第二块。

第二块是远景,拍的是马车碾过河床的画面,车辙后面的草芽从泥里冒出来,把辙印填平了。

第三块。马车出了河床,上了官道,金团子趴在车顶上睡觉。

第四块。四值功曹的自拍——不是自拍,是值时功曹秦文远手抖了一下,把留影石对准了自己的脸,录了半息进去。

玉帝抚了一下胡子。

旁边立着的太白金星想说什么,看了看玉帝的脸色,没出声。

“太白。”

“臣在。”

“流沙河那条暗渠,淤了多久了?”

太白金星垂着手,想了想。“回陛下,自斩妖台建成始算,约莫两亿一千三百万年。期间疏浚过七次,最近一次是九千万年前水德星君主持的。此后因煞气积重难返,无人再敢动手。”

“那片地现在什么成色?”

“据四值功曹实地勘察,河水已被那位……”太白金星斟酌了一下措辞,“已被取经队伍中随行的罗真完全吞食消化,原河道地面恢复土壤本色,生有草芽,上空形成正常云层,因果煞气清除九成以上。”

玉帝把茶盏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有功就要赏。”

太白金星的腰弯了两分。“陛下圣明。”

“拟旨。取经队伍途经流沙河,清除两亿年陈年煞气,功在三界。赏——”

玉帝停了一下。

不是在想赏什么。是在想赏多少合适。太少了不够看,太多了会让灵山那边多心。西行取经这盘棋,明面上是灵山主导的戏码,他这个天帝不好出手太重。

“赏功德若干,天衣锦缎百匹,蟠桃四颗,琼浆玉露十坛。走内库,不过明账。”

太白金星应了一声,快步退出去拟旨。

玉帝靠着椅背,把四块留影石叠在一起放回御案。

殿内安静了一阵。

他又拿起了第一块留影石,倒回去看了一段——金色团子张嘴吞河那几息。画面里那个圆滚滚的东西趴在河岸边,两只小爪子撑着灰土,嘴张到脑袋的三倍大,八百里的灰色死水朝它涌去。

玉帝的手指在留影石边缘敲了两下。

很好。

就是这样。

他的手从留影石上收回来,端起茶盏。

凌霄宝殿的穹顶上镶着一万两千颗定光珠,每一颗都照着三界的某一处角落。玉帝坐在珠光底下,端着他的云芽茶。

两亿年了。

该走了。

——

马车在官道上走了三个时辰。

太阳从云层后面露了头,打在车顶上暖融融的。罗真的圆身体终于消下去一点,从鸡蛋恢复成了拳头大的团子。短尾巴卷在肚皮上,两只小爪子缩了起来。

猪刚鬣在车辕上打了个哈欠。赶了大半天的路,他的手腕又酸又疼,血泡结了痂硌在缰绳上。

车厢里传来一声响动。

不是唐三藏。唐三藏的动静他分得出来——和尚翻身的声音轻,念珠碰衣服的声音碎。这一声是重物磕在车厢板上的闷响。

“和尚?”猪刚鬣回头喊了一声。

车帘子被唐三藏从里面掀开了。

唐三藏的脸上带着一种很复杂的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惊讶,也不是紧张。是那种见了怪事又说不出口的别扭感。

“他醒了。”唐三藏说。

猪刚鬣手里的缰绳停了。

“谁?”

“卷帘。”

猪刚鬣转过身。车顶上悟空已经睁了眼,铁棍端在手里。

“怎么个醒法?”悟空问。

唐三藏往车厢里缩了缩身子,让出视线。

卷帘大将靠坐在车厢角落里。

他的脑袋低着,眉心上那片柳叶不知什么时候掉了,落在膝盖上。脸上的角质壳又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脸。

两只眼睛睁着。不是红绿异色了。两颗灰白色的眼珠子,瞳孔在收缩——对着车帘外透进来的阳光在收缩。

有反应了。

猪刚鬣把缰绳在车辕上缠了一圈,翻身跳下车,绕到车厢后面,从帘缝里往里看。

卷帘的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左手正常,右手——就是掌心被钉耙齿穿了个洞的那只——洞还在,但不流血了,伤口边缘结了一层黑褐色的痂。

他的嘴在动。

不是之前那种嘴唇裂口蠕动的样子。是在嚼。嚼什么?他嘴里没东西。干嚼。

猪刚鬣的眉毛拧了一下。

“卷帘。”

车厢里那个人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的脑袋慢慢抬起来。两颗灰白色的眼珠子转过来,对着车帘后面猪刚鬣那张猪脸看了足足三息。

瞳孔在变。从散焦到聚焦。从灰白到——灰白底下露出来一点黑色的虹膜。那是正常的眼珠子该有的颜色。

卷帘的嘴停了。

他盯着猪刚鬣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沙哑,破碎,带着嗓子里五百年没用过的锈。

“……天……蓬?”

猪刚鬣的手攥紧了帘子。

两个字。他说出来了。不是嚎叫,不是含混的呜咽。是两个字。天蓬。

猪刚鬣的鼻子酸了一下。他把这股劲头硬压了回去,扒着帘子往前凑了凑。

“没瞎。认得出来。”

卷帘的嘴又动了。嘴唇裂着干皮,每个字都艰难。

“你……怎么……是猪……”

猪刚鬣的脸黑了。

“你管我怎么是猪?你看看你自己什么德行。”

卷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掌心的洞,左手指甲缝里的黑泥,胳膊上崩裂的角质壳碎片。他把手翻了个面,又翻回去。

然后他的脑袋往右转了转,透过车帘的缝隙,看见了车顶上蹲着的那个毛茸茸的影子。

“……那是……”

“齐天大圣。”猪刚鬣替他说完了。

卷帘的瞳孔微微扩了一下。

“大圣。”他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点。

悟空从车顶上探下头来,倒悬着身子,从帘子上方往里看。金箍棒缩成针别在耳朵后面。他打量了卷帘两眼。

“醒了?”

卷帘对着悟空的猴脸看了一阵。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块面部肌肉在试图恢复功能。

“……大圣。对不……住。”

“跟我道什么歉?”

“方才……我——”卷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猪刚鬣脖子上那条结了痂的血印子。

他的呼吸乱了两拍。两只手开始发抖。

“天蓬……脖子……那个……是我——”

“皮外伤。”猪刚鬣把领口拉了拉,盖住血印子,“你脑子被那几个骷髅搅成浆糊了,手脚不是你自己在动。跟你没关系。”

卷帘的抖没停。他低着脑袋,十根手指攥着膝盖上的碎布。角质壳碎片从胳膊上往下掉,嗒嗒地磕在车厢板上。

“五百年了。”

这三个字从卷帘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声调劈了。后面半句跟着出来,带着破音。

“我记得。全记得。每一个路过的……我都——”

他没说完。

唐三藏在旁边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够了。”

卷帘抬起头。两颗灰白底色的眼珠子对着唐三藏这张陌生的脸。

“你是……”

“唐三藏。往西天取经的和尚。”唐三藏说,“菩萨让你跟我们走。”

卷帘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在消化这句话。五百年的空白太长了,每个词传进脑子里都要绕三圈才能走到能理解的地方。

悟空从车顶收回脑袋,拍了拍旁边的金团子。

罗真还在睡。圆滚滚的身体缩在车顶的凹槽里,短尾巴尖搭在车沿外边,随着马车的颠簸一晃一晃。

“师兄,卷帘醒了,你那口气的后劲儿该收一收了。”

金团子哼唧了一声,没醒。

悟空又拍了一下。

两只眼缝勉强撑开一条线。暗金色的竖瞳涣散着,朝车帘方向转了转。

车厢里,卷帘正透过帘缝往外看。他的视线撞上了那个金色团子的竖瞳。

全身的寒毛竖起来了。

不是被吓的——是身体深处残存的某种本能在剧烈反应。血脉里有什么东西在退缩。从骨头缝到皮肤表面,每一根还没掉干净的角质壳碎片都在震。

他见过这个东西。

不是在岸边。是在水底下。九个骷髅上的经文裂开的那一刻,他的意识被松开了一瞬——就那一瞬——他看见了。两根暗金色的气丝绞着绿色的经文,一圈一圈地收紧。经文断了,光灭了,五百年套在他脑子上的枷锁碎了。

是这个东西干的。

卷帘坐在车厢角落里,两只手攥着膝盖,身体在抖。

“这……这位是……”

猪刚鬣从车帘外面探进半个猪脑袋。

“别怕。那是猴子的师兄,叫罗真。长得吓人但不爱动弹。”他顿了顿,“你身上的经文就是他拆的。”

卷帘的身体僵了。

他的嘴张了两下,半天才把一句完整的话拼出来。

“对……对不住。给各位添麻烦了。”

悟空在车顶上笑了一声。

“你跟老猪道完歉了,跟我道完歉了,跟师兄也道了。”他用铁棍敲了敲车沿,“还少一个。”

卷帘一愣。

“车厢里坐着的那个和尚。”悟空说,“你方才冲过来的时候,是对着他去的。”

卷帘的脸色变了。

他转了半个身子,对着唐三藏。灰白色的面皮底下,血色在慢慢回来,但此刻又白了几分。

他记得。骷髅经文驱着他的身体往马车方向冲,铁链拖着灰沙,九串枯骨在胸口跳。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手脚,但他看得见——他看见了那个穿僧袍的人站在岸边没跑,看见了那只手上搭着念珠。

他想杀的目标是这个人。

卷帘撑着车厢壁要起来。胳膊没力气,膝盖打了个软,半跪在了车厢板上。碎骨壳从身上哗哗掉。

“和尚——”

“叫师父。”猪刚鬣在外面插了一句。

卷帘怔了一下。他看了看唐三藏,又看了看猪刚鬣。事情来得太快,五百年的空白刚撕开一个口子,新的关系就往里灌了。

唐三藏蹲在他面前,把掉落的柳叶从他膝盖上捡起来,重新贴在他的眉心上。叶脉里的淡绿光亮了一下,渗进太阳穴底下。

“不急。慢慢来。”

卷帘半跪着,嘴唇在发抖。

他已经很久没被人用这种语气说过话了。两亿年怨气泡出来的脑子里,“不急”和“慢慢来”是两个完全陌生的词。

“……悟净。”

唐三藏没听清。“什么?”

“我叫悟净。”卷帘说。他的声音比方才稳了一点。每个字之间的间隔在缩短,嗓子里的锈在一点一点地脱落。“菩萨……当年给取的法号。说是等取经人来……叫我跟着走。”

唐三藏点了点头。

“悟净。”他念了一遍,“好名字。”

车帘外头猪刚鬣嘁了一声。

“能说话了就赶紧把自己收拾收拾。你身上这一堆壳碎粉,把和尚的车厢弄得跟刨木花似的。”

卷帘——悟净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角质壳碎片,布甲烂成条,灰沙和干血混在一起结成了硬块。确实脏得不像话。

唐三藏从包袱里翻出一件半旧的夹袍,抖了抖灰递过去。

“将就穿。到了下一个镇子再给你置办。”

悟净接过夹袍,两只手攥着布料,手指还在哆嗦。他把脸埋进衣服里,深深吸了一口。

布料的味道。干净的、带着点馒头碎屑气味的布料。

他的眼眶热了。

车顶上,罗真翻了个身。短尾巴扫了悟空的脚踝一下,缩回去卷成一个小圈。竖瞳合上了。

马车碾着官道上的碎石子继续往西走。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打在车厢板上。

车厢里,悟净慢慢地把角质壳和碎布从身上剥下来,换上唐三藏给的夹袍。袍子太短,裤腿箍在小腿肚上。他瘦得太狠了,夹袍挂在身上晃荡。

猪刚鬣在外面赶着车,嘴里嘟嘟囔囔。

“当年巡天的时候你壮得跟半截城墙一样,现在这排骨架子……唐僧你那干馒头还有没有?给他喂两个。”

唐三藏从干粮罐子里摸出两个硬馒头递给悟净。

悟净接过去,抖着手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嚼不动。嗓子干得咽不下去。

唐三藏又递过来一只水囊。

悟净灌了一口水,把嘴里的馒头强咽下去。硬块刮着嗓子往下走,疼得他直皱额头。

第二口就好了。

第三口嚼出了味道。

他把两个馒头全吃了。吃完了坐在车厢角落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脊背靠着车壁。

阳光晒着他的脸。柳叶上的绿光在太阳穴周围缓缓流转,修补着碎了大半的神识。

悟净把头往后靠了靠,合上眼睛。

不是昏迷。是在歇。五百年来第一次真正的歇。

车轱辘碾在官道上,咯吱咯吱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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