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酷文学 > 其他小说 > 逐玉:赘婿 > 第102章 樊长玉的爆发
谢征被抬走了。

樊长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担架消失在街角,看着担架上那个人苍白的脸,看着他嘴角还挂着的那道血痕。

她的手在抖。

浑身都在抖。

忽然,她转过身,往内城的方向冲去。

“樊山!”周校尉在后头喊,“你干什么!”

她没回头。

她提着那把卷了刃的厚背砍刀,沿着那条街,追上去。

追那个穿玄色铠甲的人。

追那个一枪把谢征打飞的人。

追那个叫随元青的人。

街上到处都是人,有大周的士兵,有北狄的残兵,有在逃的百姓。她从人群里冲过去,谁都不看,只盯着前方。

跑过一条街,又一条街。

转过一个弯,又一个弯。

终于,她看见了那匹黑马。

那人正骑着马,往内城的方向走。走得慢悠悠的,像是在逛自家的后院。

樊长玉的眼睛红了。

她握紧刀,冲上去。

“站住!”

那人勒住马,回头看她。

月光底下,他的脸从头盔的阴影里露出来——三十来岁,眉眼深邃,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是你?”他说,“刚才挡在那小子前头的那个?”

樊长玉没说话,一刀就砍过去。

那人往旁边一躲,刀从他耳边擦过。

他挑了挑眉。

“有点意思。”

樊长玉又一刀砍过去。

这回他躲得慢了点,刀尖划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

他低头看了看那道口子,又抬头看了看她。

那眼神变了。

不再是玩味,而是认真。

“你叫什么?”他问。

樊长玉没回答,又是一刀。

他挥枪格挡。

“当”的一声巨响,刀被震开,樊长玉虎口发麻,却没退。

她咬着牙,又一刀砍过去。

那人一边挡,一边往后退。

他发现自己小看这个女人了。

她的刀法没有什么花哨,就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杀人招式。每一刀都往要害上招呼,每一刀都带着拼命的狠劲。

而且,她好像不知道疼。

他刚才一枪扫在她肩膀上,她哼都没哼一声,反手就是一刀。

他退了一步,她又跟上一步。

他再退,她再跟。

两人就这样一追一退,从街口打到巷子深处,从巷子深处打到一片空地上。

月亮升起来,照在这片空地上。

照在两个人身上。

随元青停下脚步。

他盯着面前这个女人——浑身是血,头发散乱,眼睛红得像要吃人。她的刀已经卷了刃,刀身上满是豁口,可她还握得紧紧的。

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很久没见过这么疯的人了。”

樊长玉没理他,又一刀砍过去。

这一刀,砍在他马腿上。

那黑马吃痛,长嘶一声,前蹄扬起,把随元青甩了下来。

他在地上滚了一圈,站起来,提着枪,盯着她。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过三丈。

随元青活动了一下手腕。

“好。”他说,“那就陪你玩玩。”

他提枪冲上来。

樊长玉不退,迎上去。

刀与枪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两人杀成一团。

这一回,随元青没有再留手。

他的枪法快如闪电,每一枪都往致命的地方招呼。可樊长玉像是疯了一样,根本不躲,只管砍。

她一砍,他就得挡。

他一挡,就慢了半拍。

她再砍,他再挡。

慢慢地,他发现自己在往后退。

又退了十几步,他的后背撞上了一堵墙。

退无可退。

樊长玉盯着他,眼睛红得滴血。

她举起刀,就要砍下去。

就在这时,她听见远处传来喊声:

“樊山!樊山!”

是周校尉的声音。

还有郑铁柱闷声闷气的大喊。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随元青趁机从她身边冲出去,翻身上了一匹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马。

他坐在马上,回头看着她。

月光底下,他的眼睛亮得出奇。

“你叫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樊长玉盯着他,没说话。

随元青忽然笑了。

“我记住了。”他说,“下次见面,再打。”

他一夹马腹,那马狂奔而去,消失在夜色里。

樊长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刀还举着。

周校尉带着人冲过来。

“樊山!你疯了!”

樊长玉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卷得不成样子,刀身上满是豁口,刀柄上沾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在抖。

抖得厉害。

她忽然蹲下去,抱着膝盖,哭了出来。

周校尉愣住了。

郑铁柱也愣住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樊山哭。

这个在战场上砍人不眨眼的家伙,这个冲在最前头从不退缩的家伙,这个一个人追着敌方大将砍出二里地的家伙——

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孩子。

周校尉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樊山,”他轻声说,“你没事吧?”

樊长玉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底下,她的脸被泪水冲得一道一道的,眼睛红红的,却亮得出奇。

“谢征……”她说,“他怎么样了?”

周校尉愣了一下,然后说:

“还活着。军医在看着。”

樊长玉点点头,站起来,抹了把眼泪。

“我去看他。”

她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

周校尉看着她。

樊长玉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

“校尉,今天的事,别告诉他。”

周校尉愣了一下。

“什么?”

樊长玉说:“我追出去的事。别告诉他。”

周校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行。”他说。

樊长玉继续往前走。

走回营地,走回那个帐篷。

掀开门帘,谢征正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军医在旁边收拾东西,见她进来,说了一句“命大,养养就好”,就出去了。

樊长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谢征睁开眼,看着她。

“去哪儿了?”他问,声音沙哑。

樊长玉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

谢征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追出去了?”他问。

樊长玉愣了一下。

谢征说:“我闻见了。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樊长玉的眼眶又红了。

“没追上。”她说。

谢征笑了。

“傻子。”他说。

樊长玉低下头,把脸埋在他手心里。

“你才是傻子。”她说,“差点死了。”

谢征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没死。”他说,“你还没回来呢。”

樊长玉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着,忽然都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都红了。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

照着两个人。

照着那些还没打完的仗,和那些还没还完的债。

可他们不怕。

因为手还握着。

因为人在身边。

因为她还活着,他也还活着。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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