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酷文学 > 其他小说 > 逐玉:赘婿 > 第115章 谣言四起
一夜之间,整座军营彻底炸开了锅,流言如野火般疯窜,烧遍了每一个角落。

消息最先从伙房蔓延开来。

次日清晨,几个烧火备膳的老兵围在灶边窃窃私语,一人神神秘秘地压低声调,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们可听说了?先锋营那位樊校尉,竟是女儿身!”

旁侧几人闻言一惊,手里的锅铲险些跌进灶膛。

“什么?女子?那位阵前斩落敌旗的樊山?”

“千真万确!是谢校尉亲口所言!”

“谢征?那个文弱出身的谢校尉?”

“正是!据说,谢校尉还是入赘到樊校尉家的夫君!”

伙房内骤然一静,下一秒便彻底沸腾。

“入赘?男子入赘女子门下?”

“这么说,樊校尉当真是女子了!”

“我的天!樊校尉身形气度比寻常男子还要刚猛,上阵杀敌眼都不眨,怎会是女子?”

“女子又如何?女子便不能上阵斩敌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余下的话,早已在惊涛骇浪般的议论中湮没,无从辩解。

流言生了双翼,从伙房飘进营房,从操场传至主帐,不过半日光景,整个先锋营都在沸沸扬扬地谈论此事。

有人言之凿凿,称亲眼目睹樊长玉悉心为谢征喂药,那眉眼温柔、动作亲昵的模样,绝非寻常袍泽所能有之;

有人暗自庆幸,说早便察觉二人关系非同一般,看向彼此的眼神太过缱绻黏连;

更有人一字一句转述,称谢征那日明言——她是我入赘的夫君,听得一清二楚,半字不差。

传言辗转数轮,早已真假难辨,添油加醋的成分愈演愈烈,可所有人都认准了一件事:

簪花校尉樊山,实为女子;

文弱出身的谢征,是她明媒正娶的入赘夫婿。

正午用膳时分,樊长玉端着食碗刚落座,便敏锐察觉到周遭目光异样。

那些往日里与她称兄道弟、勾肩搭背的军士,此刻纷纷刻意避让,远远躲开。偶有目光相撞,对方便慌忙移开视线,佯装与旁人交谈,神色局促又尴尬。

她低头打量自身,依旧是一身戎装,一张素脸,与昨日毫无二致。

可昨日还热络攀谈的同袍,今日却避之如避虎狼。

樊长玉缓缓放下碗,站起身。

旁侧一名年轻士卒被她这一动静吓得骤然后退一步,神色慌张。

“你躲什么?”樊长玉沉声问道。

那士卒脸颊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一旁的老兵看不下去,连忙上前打圆场:“樊校尉,莫与晚辈计较,他只是……只是一时不习惯。”

樊长玉抬眸看他,语气平静:“不习惯什么?”

老兵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

几名士卒围聚一处,指指点点,笑得格外张扬,其中一人更是径直朝樊长玉的方向示意,笑声愈发放肆。

樊长玉脸色骤然一沉,放下碗筷,径直朝那边走去。

那几人见她走来,笑声戛然而止,瞬间噤声。

“在说什么?”樊长玉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冷冽。

无人应声,所有人都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

“不说?”她淡淡开口,“那我便去问旁人。”

说罢转身欲走,其中一人终究按捺不住,怯生生开口:“樊校尉,我等并未议论是非,只是……只是听闻……”

他顿了顿,鼓足勇气抬眼:“听闻您是女子?”

樊长玉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

说话的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尚带稚气,眼神里混杂着好奇、怀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敬畏与局促。

她静静凝视对方三息,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遮掩:

“是。”

短短一字,让在场几人瞬间僵在原地,全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坦然承认。

“那……谢校尉他……”

“是我男人。”樊长玉语气坦荡,“入赘的。”

几人面面相觑,神色错愕。

樊长玉看着他们,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凌厉:“怎么?女子便不能领兵打仗?”

众人缄默。

“女子便不能阵前斩旗?”

依旧无人敢应。

“女子便不能追得随元青仓皇逃窜二里地?”

几人被问得脸颊发烫,头垂得更低。

樊长玉收了笑意,目光冷然:“我杀敌数远超尔等,战功赫赫,每逢战事冲锋在前,彼时尔等尚在后方避让。如今知晓我是女子,便觉得我低人一等?”

众人头垂得更低,羞愧难当。

樊长玉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行至数步,她忽然回头,语气淡漠:“对了,若觉得女子不配为校尉,尽管去找周校尉禀报。他若罢了我的职,我还得谢你们。”

言罢,大步离去,只留几人僵在原地,久久未动。

与此同时,伤兵营内的谢征,也被几名相熟的同僚团团围住。

几人端着饭碗蹲在他身侧,目光频频往他身上瞟,欲言又止。

谢征自顾自慢饮米粥,神色淡然,全然不理会周遭的窥探。

其中一人终究憋不住,凑上前低声询问:“谢校尉,营中流言四起,所言……可是真的?”

谢征抬眸看他一眼,语气平淡:“什么事?”

“就是……樊校尉是女子,您是她入赘的夫婿……”

谢征未置可否,继续喝粥。

那人屏息等待,不敢多言。

片刻后,谢征放下空碗,抬眸直视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她是我媳妇,如何?”

几人皆是一怔。

谢征神色未变,淡淡补充:“入赘是她家定下的,我心甘情愿。尔等有意见?”

众人连忙慌忙摇头,连声应道:“没有没有!绝无意见!”

“只是……只是一时好奇罢了……”

谢征收回目光,语气淡漠:“好奇完了?”

几人连忙点头。

“那就各归其位,该做什么做什么。”

几人讪讪起身,悻悻离去。

行至帐门,一人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谢征依旧端坐原处,神色平静地收拾碗筷,周身却莫名多了一股凛然难犯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暮色降临之时,周校尉派人将二人唤至主帐。

他端坐案前,凝视着面前并肩而立的两人,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营中流言,你们想必也听闻了。”

樊长玉点头应声,谢征则沉默不语。

周校尉目光落在樊长玉身上,语气沉肃:“你当真为女子?”

樊长玉毫不避让,迎上他的目光,坦然应声:“是。”

周校尉又转向谢征:“她是你妻室?”

谢征点头,一字一句清晰道:“是,入赘的。”

周校尉凝视他三息,忽然无奈失笑:“你们二人,当真胆大包天。”

樊长玉微微一怔,谢征神色依旧平静。

周校尉起身,缓步走到二人面前,语气凝重:“女扮男装投军,按军律当斩,你们可知?”

樊长玉心猛地一沉,谢征的手指也悄然收紧。

周校尉目光扫过二人,神色复杂:“但你樊长玉战功卓著,斩敌旗、杀悍敌、追得随元青溃逃二里地——这些功勋,铁证如山,抹煞不掉。”

他又看向谢征:“你亦数次立下战功,伏击战、攻城战、巷战,哪一场不曾身先士卒?”

他顿了顿,长叹一声:“我此刻将你们押赴上峰,二人皆是死路一条。可若是隐瞒……我也护不住你们许久。”

樊长玉与谢征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笃定。

周校尉挥了挥手,语气疲惫:“先回去吧,此事……我再斟酌斟酌。”

二人躬身告退,走出主帐。

夜色已深,一轮圆月悬于夜空,清辉遍洒,亮如白昼。

樊长玉忽然轻笑出声。

谢征侧眸看她:“笑什么?”

樊长玉仰头望着明月,语气轻缓却释然:“笑你我命大。”

谢征微怔。

她继续说道:“女扮男装从军,阵前斩旗,追杀敌军主将——哪一桩哪一件,都够判死罪。可你我依旧活着,安然站在此处。”

她转过身,凝视着谢征,眉眼温柔:“你说,算不算命大?”

谢征静静望着她,良久,忽然唇角上扬,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是,命大。”

两人十指相扣,并肩朝伤兵营走去。

身后月光如水,铺洒一地清辉。

那些漫天飞舞的谣言,那些异样的目光,那些窃窃的议论——

依旧在军营里盘旋不散。

可他们早已无惧。

只因掌心相握,暖意相依;

只因身边有人,不离不弃;

只因命途多舛,却依旧并肩同行。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