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铮转身,白衣在云雾中渐行渐远,最后留下一句随风飘来的话:
“若有事,捏碎此玉。”
一枚温润的白玉落入游怡木手中,触手生温,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陆”字。
游怡木握紧玉佩,望着陆文铮消失的方向,良久,深深吸了口气。
腊月初八。
她倒要看看,这场戏,究竟会演成什么样。
……
腊月初七,炽京城已是一片喜庆景象。
许游两家的订婚宴定在太庙举行,这是莫大的殊荣,也意味着这场婚事得到了皇室的全力支持。从三天前起,通往太庙的主街便开始清扫装饰,沿途挂满了红绸灯笼,一派皇家气象。
游府内,游薇薇正对镜试穿明日要穿的礼服。那是一套正红色的云锦宫装,上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案,裙摆层层叠叠,行走时如云霞流动。发饰是一整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其中最显眼的仍是那支桃彩环云玉步摇。
“小姐穿上这身,明日定能惊艳全场。”侍女在一旁奉承道。
游薇薇看着镜中明艳动人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她心中仍有一丝不安——游怡木真的会来吗?若她来了,看到自己与许言初订婚,会是怎样的表情?
“薇薇。”
温润的男声从门外传来,游薇薇回头,便见折枝仙人一袭竹色长衫,含笑而立。
自仙苗大会后,折枝对她越发上心,不仅亲自指导她修炼,更在人天宗内处处为她打点。游薇薇知道这位老师对自己有别样心思,但她乐得利用这份心思——有折枝撑腰,她在宗内的地位才能稳固。
“老师。”游薇薇起身行礼。
折枝走进屋内,挥手让侍女退下,这才仔细打量她,眼中满是赞赏:“明日你必定是全场焦点。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听说游怡木也会来?”
游薇薇脸色微变:“老师也知道了?”
“炽京城内谁人不知?”折枝轻笑,“游家二小姐从天宿宗归来参加姐姐的订婚宴,这可是段佳话。”
这话中带着几分嘲讽,游薇薇听出来了,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气。但她很快压下去,换上委屈的神色:“妹妹能来,我自是高兴的。只是……我怕她还在怪我。”
“怪你?”折枝挑眉,“她有什么资格怪你?婚约是十六王爷退的,与你何干?况且她如今已是天宿宗弟子,难不成还要与你争许言初?”
这话说到了游薇薇心坎里,但她仍做出一副忧虑状:“妹妹心思深沉,我怕她明日会闹出什么事来,毁了订婚宴。”
折枝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她若敢闹,我便让她知道什么叫后悔。”他伸手抚上游薇薇的脸颊,动作温柔,语气却冰冷,“放心,有我在,谁都别想破坏你的好事。”
游薇薇心中大定,依偎进他怀中:“谢谢老师。”
折枝拥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游怡木……
他倒要看看,这个能让陆文铮破例的女子,究竟有何能耐。
……
镇国侯别院内,许言初正在书房与父亲镇国侯议事。
镇国侯许战是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一身戎马气度,即使穿着常服也掩不住那股杀伐之气。他看着面前已与自己齐肩高的儿子,眼中既有欣慰也有复杂。
“明日订婚,陛下亲临,你需谨言慎行。”许战沉声道,“游家虽不是世家大族,但游薇薇如今是人天宗弟子,折枝对她颇为看重。这桩婚事,于你于人天宗都有益处。”
许言初垂首:“孩儿明白。”
“至于游怡木……”许战顿了顿,“她既已入天宿宗,便与我们不是一路人。明日她若来,你需保持距离,莫要让人说闲话。”
许言初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仍是平静:“是。”
许战久经沙场,双眼如同猎鹰一般,自是没有漏看这个细节。
儿女情长?可笑。
还是这般废物的样子。
一声嗤笑从他嘴里溢出,许言初身子猛的一抖,可许战却只是摆了摆手:“去吧,好好准备。”
许言初躬身退出书房,回到自己院中。
他屏退左右,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久久无言。
当初,他曾派人打听过天宿宗的消息,却都石沉大海——那个宗门太过神秘,外人根本窥探不到丝毫。
她……还活着吗?
那就像一道诅咒,让他成宿无法入睡。
那日她浑身是血倒在台上的画面,即便至今,仍会在他梦中出现。
有时他会惊醒,冷汗涔涔,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慌。
他告诉自己,那只是因为愧疚。毕竟是他用了血毒散,才让她变成那样。
可真是如此吗?
许言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无论她是死是活,无论他心中是否还有她的影子,明日之后,他便是游薇薇的未婚夫。
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必须走的路。
……
炽京城西的一处僻静客栈内,游怡木正对灯看书。
她三日前便到了炽京,却没有回游家,而是在客栈租了间上房住下。明日便是订婚宴,她不想提前与游家人碰面,平添麻烦。
桌上摊着一本《岁北洲宗门考》,是她从多宝阁那堆书里翻出来的。在天宿宗,她除了修炼,闲暇时便是恶补各种常识,这才对这片大陆的势力分布有了清晰的认识。
岁北洲五大宗门皆分内外双门:天宿宗超然物外,人天宗背靠炽国,彩霞门女子为尊,砂璃宗精通炼器,南疆仙掌控南疆。五大宗门之下,还有数百中小宗门,各自依附。
而明日她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游薇薇和许言初,还有他们背后的人天宗,镇国侯,乃至整个炽国皇室。
不过,她也留意到了,炎阳宗这次是真的没派人过。
这让她长舒了一口气,也松开了一直紧绷着的神经。
她合上书,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桌面。
她不是去闹事的,只是去“观礼”。但若有人想借机生事,她也不会任人拿捏。
出窍中期的修为,加上胜虹剑和女娲仙力,即使面对出窍大圆满的修士她也有一战之力。
更何况……她下意识地握住了怀中那枚温润的白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