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赵小雨开始频繁出现在训练场边。
每天下午三点，她准时到。
有时拎着一箱矿泉水。
有时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绿豆汤、银耳羹、或者她自制的柠檬水。
她把东西放在场边的长凳上，然后坐在那里，看林风训练，给林风加油。
第一天，林风没理她。
第二天，林风还是没理。
第三天，训练结束，赵小雨跑过来，把一瓶水递到他面前。
“你渴了吧？”
林风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口。
“小雨，你不用这样。”
赵小雨笑了。
“你救了我的命，我想怎么报答你，这是我的事，你不用有压力。”
林风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林风想起苏晚晴、叶清雪和秦薇。
她们曾经也是这样的眼睛，也是这样笑着看着自己。
只不过……
“我只想好好踢球。”林风的声音低沉，“你还是别在我身上耽误时间了。”
赵小雨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的眼圈红了，但咬着嘴唇，忍住了。
“没关系，你踢你的，不用管我。”
声音中，透着一丝委屈。
林风没说话，拧上瓶盖，转身走了。
赵小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指节攥得泛白。
又过了一周。
赵小雨还是天天来。
林风不接她的水，她就放在场边。
林风不跟她说话，她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
训练结束，她起身，收走空瓶，打扫场地，然后离开。
什么都不说。
刘洋看在眼里，私下问林风。
“赵大小姐对你这么好，你不动心？”
林风正在系鞋带，头都没抬。
“我只想踢球。”
刘洋叹了口气，没再问。
一天下午，赵明远的车开进了训练基地。
黑色奥迪停在训练场边上，赵明远下车，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
赵小雨正蹲在场边，把矿泉水一瓶一瓶摆好。
赵明远看着女儿的背影，眉头皱了一下。
他将正在训练的林风叫了过来。
“林风，过来一下。”
两人走到场边那棵老槐树下。
赵明远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猛地吸了一口。
“小雨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别有压力。”赵明远弹了弹烟灰，“她还小，不懂事，就是一时冲动。”
林风看着他，“赵总放心，我知道分寸。”
赵明远点了点头，又吸了一口烟。
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被风吹散。
“华冠的大区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好好踢球就行。”他看着林风，“小雨的事，我来处理。”
林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远处，赵小雨正把一瓶水递给刘洋，刘洋接过去，冲她笑了笑。
赵小雨也笑了一下，但眼睛一直往这边瞟。
赵明远掐灭烟，拍了拍林风的肩膀。
“去训练吧，加油。”
林风转身走回球场。
赵明远站在原地，看着女儿的方向，站了片刻，走过去。
“小雨，跟爸回家。”
赵小雨抬起头，看着父亲。
“爸，我再待一会儿。”
“回家，我还有事要你去办！”赵明远的声音不大，但很强硬。
“好吧。”
赵小雨咬着嘴唇，收拾好东西，跟着父亲往车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林风正在场上飞奔，根本就没朝这个方向看一眼。
她低下头，钻进车里。
黑色奥迪驶出基地，扬起一片尘土。
林风站在场上，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土路尽头，收回目光，继续训练。
晚上，宿舍。
林风坐在床边，看着手机里的那张照片——“好好踢球”。
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收好，躺下。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水泥地上，白得像霜。
他闭上眼，脑子里闪过赵小雨红着眼圈说“你踢你的，不用管我”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隔壁房间，刘洋还没睡。
他趴在桌上，对着台灯，一笔一划写着什么。
纸上是密密麻麻的数字——药费、生活费。
他算了一遍又一遍，怎么算都差一大截。
他放下笔，揉了揉脸，关灯，躺下。
黑暗中，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
中冠区域赛的对决表下来了。
杭城龙腾队首战对阵汉武东湖队，一支从中乙降下来的队伍，实力强劲，志在重返职业联赛。
消息公布第二天，汉武东湖俱乐部向足协提交了一纸申诉——
林风正处亚足联全球禁赛期，龙腾队违规注册，其参赛资格无效。
申诉材料递到王登峰桌上时，他正对着窗户发呆。
窗外是京都灰蒙蒙的天，几只麻雀在空调外机上打架，扑棱棱的翅膀声隔着玻璃都能听见。
他拿起那份申诉看了两遍，放下，拿起电话拨通了法务部的号码。
“关于林风亚足联禁赛的范围，包不包含国内赛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亚足联的禁赛，原则上覆盖全球所有赛事。但国内联赛的管辖权在国内足协，理论上……”
“理论上什么？”王登峰打断他。
“理论上，国内赛事是否执行国际禁赛，由足协自行裁定。”
王登峰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想起林风在亚洲杯上的那些进球，想起他一个人把东瀛防线撕成碎片的那些瞬间。
两年后的世界杯预选赛，没有林风，华夏队拿什么跟人家踢？
他睁开眼，拿起笔，在那份申诉上签了几个字：驳回。
理由：亚足联禁赛范围仅限国际赛事，国内赛事不在此列。
他把材料扔给助理。
“发回去。”
助理接过，犹豫了一下。
“王主席，这样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王登峰看着他，“哪来的那么多问题？照办就是了。”
消息传到龙腾基地时，已经是晚上了。
刘洋正在宿舍里算账，听到消息，扔下笔，冲进林风的房间。
“太好了！你能踢比赛了！”
林风正坐在床边看书，抬起头。
“什么？”
“汉武东湖的申诉被驳回了！足协说国内赛事不属于国际赛事，你能踢华冠！”
林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很轻，很淡，但那是刘洋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真。
“挺好的。”他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