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二十分零零秒。
叶知寒那根悬停在键盘上方的手指毫不犹豫地重重砸向了回车键。
一道毁灭性的指令瞬间从他指尖下的键盘中激射而出。
这道指令化作了一股肉眼完全不可见的庞大数据洪流。
它在一瞬间就疯狂地钻入了盘古中枢节点的最高加密专线。
这是真正的光速。
这股狂暴的数据洪流以光速无情地撕裂了从北京到法兰克福那漫长的物理距离。
它沿着深埋在地下的地面光缆骨干网一路狂飙突进。
在遥远的法兰克福欧洲互联网交换中心内部。
一个由叶知寒早已秘密埋伏好的盘古路由劫持模块正在黑暗中蛰伏。
它就像一只在深海中等待猎物已久的恐怖巨兽般张开了贪婪的大口。
那股汹涌的数据洪流被这只巨兽一口吞下。
整个过程甚至没有在网络监控层面上激起半点微小的涟漪。
随后这股数据被悄无声息地强行改变了方向。
它被精准地注入了那条通往地中海深处的幽暗海底光缆。
时间仅仅过去了零点零七秒。
这股致命的数据便已经抵达了悬浮在地中海上空三万六千公里处的通讯卫星群。
这些伪装成合法控制指令的隐蔽信号开始发挥作用。
它们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精准地唤醒了四颗处于休眠状态的波段转发器。
没有任何安全验证的弹窗。
没有任何网络传输的延迟。
这四颗庞大的太空转发器同步执行了那道早已被死死写入底层的绝对指令。
频率切换开始了。
那股原本来自和平奖典礼现场的原始直播上行信号源被瞬间暴力掐断。
取而代之的则是盘古系统早就精心预设好的替代信号源。
这个堪称神迹般的切换过程在卫星端仅仅耗时六点二毫秒。
随后被篡改的信号从冰冷的太空以光速传回地面接收站。
它们再通过地面网络被疯狂地分发至全球每一个角落的转播终端。
这一步也仅仅耗时零点二五秒。
从叶知寒按下那个决定命运的回车键开始计算。
一直到全世界所有正在观看这场盛大直播的电子屏幕上画面发生改变。
这一切的总计时间只有零点三二秒。
这是不到三分之一秒的短暂瞬间。
而此刻站在那座辉煌舞台中央的陈维远对此依然一无所知。
他那虚伪的演讲表演正渐入佳境。
他通过麦克风传出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极强的煽动性感染力。
他吐出的每一个字似乎都是经过了无数次千锤百炼的推敲。
他正大声地对着麦克风呼吁着全世界的科学家。
他那激昂的语调才刚刚说到第三个音节。
他身后那面宽达十二米的巨型高清晰度屏幕却突然发生了异变。
那面原本正在循环播放着评奖委员会金色标志宣传片的屏幕彻底变了。
整个变化过程无声无息且无缝衔接。
台下坐着的那一千二百名尊贵宾客的第一反应甚至都不是惊恐。
而是一种深切的困惑。
因为这个切换画面实在是太过于流畅了。
巨大的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卡顿的闪烁。
没有令人不安的黑屏。
更没有任何能够让人联想到技术故障的明显迹象。
它就像是一双看不见的巨手轻轻翻过了一本精美画册的一页。
画面极其自然而然地从那个象征着荣誉的金色标志过渡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全新画面。
这个突兀出现的新画面的第一帧仅仅是一行极其简单的字。
纯白的底色。
漆黑的字体。
这种字体是那种冰冷且不带任何人类感情的无衬线字体。
这行字巨大而醒目地横亘在屏幕中央。
它的大小足以让坐在礼堂最后一排角落里的宾客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伊甸园岛会员名录。
这行震撼人心的黑体字在巨大的屏幕上停留了整整三秒钟。
在这漫长的三秒钟里。
这座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的声学环境发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变化。
原本经久不息的掌声早已荡然无存。
而那些本该因为突发状况而响起的嘈杂议论声却还没来得及从宾客们的喉咙里发出。
这长达三秒钟的死寂甚至比典礼正式开始前的那场集体默哀还要显得致命。
因为它并不是被主办方提前安排好的那种庄严肃穆的安静。
而是一千二百个拥有着极高权势和财富的大脑在同时处理着同一个荒谬的信息。
他们在努力消化这根本不是节目单上的内容时产生了一种巨大的集体认知空白。
三秒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标题瞬间消失。
一段画质略显粗糙的监控视频强势地取而代之。
画面的质感带着那种典型安防摄像头拍出来的颗粒感。
这是一个被固定在墙角的机位。
广角镜头将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无情地囊括其中。
画面的左上角还有一串不断跳动着的绿色日期和时间戳。
视频的画面里展示的是一间装修极度奢华的隐秘房间。
头顶是那种带着浓郁热带度假风格的昂贵木质天花板。
透过一扇完全敞开的巨大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碧蓝的加勒比海和金色的沙滩。
在房间中央那张价值连城的实木桌子旁正坐着两个衣冠楚楚的白人男性。
这两张原本可能有些模糊的脸在盘古系统强大的图像增强处理之后变得清晰无比。
他们脸上的每一个毛孔和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清晰得如同高清特写照片。
与此同时画面的右下角同步跳出了一排排白色的叠加文字。
这些文字冷酷地揭示了这两个人的真实姓名和他们在现实世界中那显赫的职务。
紧接着屏幕下方开始滚动出现他们此刻正在讨论的内容的实时字幕翻译。
这两个掌控着巨大财富的男人正在惬意地讨论着一批刚刚从东南亚偷运过来的特殊商品的价格。
其中一个男人姿态慵懒地端着一杯猩红的红酒。
他正在用一种仿佛是在讨论农场里低贱牲口配种的冷漠语气开了口。
他询问着这一批货色的素质并警告对方不要像上次一样弄来几个带病的。
屏幕下方的字幕精准无误地翻译了他吐出的每一个肮脏的字眼。
而在那排冰冷的字幕下方还有一行更加刺眼的小字标注着那个所谓商品词汇的真正含义。
商品等于人。
那是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