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是这场梦境的唯一底色。
没有血腥暴力,而是希望被碾碎后,精神和肉体被一点点蚕食,拖入深渊绝望。
哭泣、哀求……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让盛惊蛰心悸的背景音。
纷乱的画面收束,聚焦在一则新闻上,播报员的声音和画面上的文字异常清晰。
“本台消息。
在公安部统一指挥下,多地警方联合行动,成功摧毁一个特大跨境‘杀猪盘’诈骗及拐卖犯罪团伙。
该团伙组织层级分明……”
屏幕上出现数张照片,下方标注着他们的真实姓名和籍贯。
盛惊蛰在众多照片中一眼锁定了林臣。
江秋明,男,40岁,北省贡城人。
新闻详细列举了犯罪手法,涉案金额,还有部分追回款项的情况,语气沉重。
报道接近尾声,播报员总结。
“此案的成功告破,沉重打击了该类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
就在屏幕画面即将消失的瞬间。
盛惊蛰的眼前景象又变了。
变成了明亮的房间,窗外是海鸥的啼叫。
一个男人坐在摇椅上,手里握着高脚杯。
“让老子赚了这么多,你们也不算毫无用处。”
他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独特的缓慢腔调,语气里甚至有一丝近乎愉悦的残忍。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盛惊蛰醒了。
她还坐在沙发上,身上是轻薄的被子,腿边挨着呼吸绵长的云沉。
她一动,云沉就醒了。
迷迷糊糊地下意识揉着眼睛,“唔……阿棠?”
见盛惊蛰站起身,他也想起来,可因为睡觉的姿势并不舒服,腿早就麻了。
还没站直就往前扑了过去。
虽然铺着地毯,但摔一下也是疼的。
盛惊蛰下意识接住了他,脚后退一步才稳住身形。
云沉眼睛微微睁大。
他……他和阿棠抱抱了?
怀里的躯体温热,他的脸颊几乎是贴在了她的颈侧,带着肌肤相贴的悸动。
盛惊蛰扶着他的手臂稳了稳,确定他能自己站住后,便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手。
她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礼貌又安全的距离。
“我还有事要去局里一趟,你回吧。”
说罢,她直接返回卧室洗漱去了。
徒留云沉面色红红,还在回味刚才的动作。
不过短短五分钟,盛惊蛰就穿戴整齐从里面出来。
她行色匆匆,甚至顾不上和云沉多说一句话。
不过云沉也不在乎。
大门关上之后,他左右观察了两遍,确定没人之后,抱着被子躺在了沙发上。
嗯……这样也算同床共枕过……吧?
因为下雪,盛惊蛰不得不放慢了开车的速度。
她的指尖敲击着方向盘,难得有些浮躁。
等到了市局,已经是下午四点。
她没有先去审讯室,而是拐道去了技术科。
“吴哥,帮我查个人。”
老吴这两天因为这个案子也是忙的够呛,看盛惊蛰进来,竟是微微松了口气。
他推了推眼镜,“成啊,叫什么?”
“江秋明,江河流水的江,秋天的秋,明白的明。
北省贡城人,男。”
老吴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起来,很快,电脑屏幕上开始滚动相关信息。
贡城叫江秋明的人不多,盛惊蛰按照年龄筛选之后,唯有一个90年出生的人符合标准。
但身份证上的脸和林臣并不一样。
盛惊蛰冷笑一声,“怪不得难查,原来是整容了。”
老吴愕然,“这不会就是林臣吧?”
她点点头,“是他。”
户籍信息的父母那一栏清晰列着两人的名字。
父亲江华,母亲张月。
张玥的职业一栏里,“贡城第三中学退休教师”几个字,让盛惊蛰的目光多停留了一瞬。
他的父亲是某国企退休职工。
这样一个小康家庭,江秋明是怎么走上犯罪这条路的?
“帮我查一下他直系亲属的近况。”
老吴压下心中震撼,敲击键盘,一条关联信息跳了出来。
张月的户籍状态已于一年前注销,死亡原因:自杀。
备注栏里简短记录着:“留有遗书,内容提及教子无方,无言面对,自称压力过大。其子江秋明长期在外,多年未归。
经过多方调查,排除他杀。”
自杀,教子无方,还有长期未归的儿子。
盛惊蛰微微眯起眼。
一个退休教师,为什么在儿子长期未归的时候,因为“教子无方”而自杀?
压力从什么地方来?
普通家庭的矛盾或失望,似乎不足以将一个教书育人几十年的老教师逼到绝路。
除非……
压力不仅仅来自内心,还有来自外部的某种……真相?
她回想起江秋明的沉默不语。
一个大胆的推测逐渐成型。
江秋明或许并不是为了保护犯罪集团,而是为了保护父母?
如果犯罪集团不仅利用他,还掌控着他的家人,以父母的安危作为缰绳……
“老吴,再帮我查件事。”
盛惊蛰语速微快,“张月死亡前后,有没有涉及夫妻两人的异常报警记录,或者是邻里的纠纷记录?”
“明白!”
在等待结果的时间里,盛惊蛰凝视着屏幕上张月的户籍照片。
如果推测成立,那这位母亲当时该有多崩溃?
“有了,张月自杀后,当地警方走访调查的时候,有邻居反映有陌生人多次敲开江家的门,找张老师谈她儿子的事,自那之后张老师情绪就很差。”
碎片拼凑起来,盛惊蛰沉默了几秒。
“把这些帮我打印出来。”
老吴也许是联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把打印出来的纸张交给盛惊蛰。
“真是造孽。”
盛惊蛰接过,转身朝着审讯室走去。
审讯室里是专案组的另一个同事小张在,他不厌其烦地和林臣搭话,哪怕对方依然沉默。
盛惊蛰敲门之后走了进来,靠近林臣,把手里的资料摔在他面前的小桌上。
“江秋明。”她第一次叫出了他的真名。
林臣,也就是江秋明倏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他们查到了?
盛惊蛰的眼神是冷的,直直对上他的眼。
“贡城人,90年出生,父亲江华,母亲张月,独生子。”
江秋明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死死盯着她。
“不看看么?”盛惊蛰的目光落在那几张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