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曹国栋那张死灰色的脸。
走廊里,冯俊跟在那位将官身后,一路小跑,姿态放得极低,额头上还冒着细汗,全然没有了刚才在审讯室门口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凑到方羽身边,声音里满是后怕和自责:“方先生,这次是我的疏忽,没想到中州曹家这种不入流的角色,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还牵扯到了战区里的人,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方羽摆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被铐了半天,手腕上两道清晰的红印,活动了一下,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交代就不必了。”他淡淡开口,“我这人不喜欢听好话,只喜欢看结果,那个姓曹的,还有他手底下那几个兵,我不想再看见他们穿着那身衣服。”
“明白!明白!”冯俊点头如捣蒜,“方先生放心,别说这身衣服,他们这辈子还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都是两说,法庭那边,周先生已经亲自打了招呼,保证从重、从严、从快!保证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身穿军装的周先生,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对着方羽露出了一个善意的眼神,他对着方羽,敬了个礼,声音洪亮如钟:“方先生,此次是我部管教不严,出了曹国栋这样的败类,给您造成了困扰,我代表整个江南军……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这要是让外人看见,江南战区的二号人物,竟然对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如此恭敬,恐怕下巴都要惊掉。
方羽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周先生客气了,害群之马哪里都有,清理干净就好。”
“是!”周先生客气的说道。
一行人走出灰色建筑,外面的景象更是让人心惊。
原本戒备森严的基地,此刻已经被另一支装备更为精良的部队全面接管。
一辆辆墨绿色的装甲车停在操场上,黑洞洞的炮口在夜色下泛着寒光。
一排排全副武装的士兵,肃立在道路两旁,眼神冷冽,杀气腾腾。
曹国栋的那些手下,此刻全部被缴了械,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一个个抖如筛糠。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军事基地,会在一夜之间,被人用如此雷霆万钧的手段,直接端了老窝。
冯俊早已安排好了一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亲自为方羽拉开车门。
“方先生,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将列为最高机密,绝不会有半点风声泄露出去,不会给您和姜家带去任何麻烦。”冯俊躬着身子,恭敬地说道。
方羽坐进车里,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他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曹家的人,解决了。
可他被抓走的消息,姜淮卿那边肯定已经知道了。
以那个女人的性子,现在指不定急成什么样了。
……
姜家庄园,主宅客厅。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姜淮卿坐在轮椅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可她的手指依旧用力到指节发白。
她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拨打爷爷的电话了,但每一次,得到的结果都让她心往下沉。
唐易真在她身后站着,同样焦急万分。
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此刻来回踱步,牵动了伤口,疼得她直咧嘴,却浑然不觉。
“不行,不能再等了!”姜淮,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爷爷的关系网在瀚海虽然管用,但这次对方的来头太大,恐怕已经超出了爷爷能处理的范围。”
她很清楚,曹家虽然是中州的家族,但姜程慧的二伯曹国栋,其衔职和实权,远在瀚海的地方战区之上,这种跨区域、跨系统的博弈,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手段或者地方人脉能够解决的了。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唐易真六神无主,“要不,我带人去那个基地看看情况?就算硬闯,也得把方先生救出来!”
“胡闹!”姜淮卿呵斥道,“那是军事基地,不是菜市场!你带几个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脑飞速运转,将自己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关系,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她划掉。
商界的朋友,在这种事情上说不上话。政界的关系,级别不够,根本无法跟曹国栋那种人物抗衡。
就在她感到一阵无力,甚至有些绝望的时候,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
是姜鸿年打回来的。
姜淮卿几乎是立刻就接了起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爷爷,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姜鸿年苍老而疲惫的声音:“淮卿啊,爷爷……尽力了。”
仅仅一句话,就让姜淮卿的心沉入了谷底。
“我托了几个京城的老战友去打听,可对方的态度都讳莫如深,只劝我不要再插手这件事。”姜鸿年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奈,“曹家这次,恐怕是铁了心要置方羽于死地,他们的根基在中州,军中势力盘根错节,曹国栋那个位置,就算是爷爷我亲自出面,他恐怕也不会卖这个面子。”
“我们姜家,说到底只是个商人家族,跟他们那种真正掌握权力的世家相比,还是差了太多啊。”
姜鸿年最后的一声叹息,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姜淮卿的心上。
挂断电话,她呆呆地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客厅里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感觉到自己的无力。
一直以来,她都是天之骄女,是姜氏集团说一不二的女王,她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用自己的智慧和手腕去解决所有问题。
可现在,面对绝对的权力压制,她所有引以为傲的东西,都变得不堪一击。
“姜总……”唐易真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我没事。”姜淮卿缓缓抬起头,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来,变得异常坚定,“爷爷不行,不代表,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看着唐易真,一字一句道:“这个世界上,能解决问题的,不只有权力。”
还有……人情。
一个她最不想动用,也最不愿亏欠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