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淮卿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没有立刻接话。
方羽看着她的表情,发现她并没有太惊讶。
“你早就知道了?”
“不算知道,只是有些察觉。”姜淮卿的手从扶手上收回来,搭在腿上。“姜瀚文这半个月突然变得活跃,原来不爱参加公司任何会议的人,现在三天两头往高管办公区跑,不是送茶就是送水果,殷勤得不像他。”
方羽靠在沙发上,“那你怎么不处理?”
“处理什么?把姜瀚文赶出公司?”姜淮卿摇了摇头,“他是姜家三房的人,姜老太爷还在,我动不了他,就算动了,药王宫换一个人来渗透,我未必还能察觉。”
方羽想了想,点了点头。
“与其把暗处的蛇赶走,不如留着它,至少我能看见它往哪爬。”
姜淮卿停了停,补了一句。
“我一直在等药王宫那边的态度,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是冲着清颜丹来的,还是冲着姜家来的,或者……两个都要。”
方羽没吱声。
姜淮卿看向他。
“方羽,你今天把陈星河得罪了,药王宫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他们的手段会更多,更狠。你……做好准备了吗?”
方羽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姜总,你有没有发现,你这两天说'不会善罢甘休'这句话,说了至少四遍了?”
姜淮卿一愣。
“该来的总会来。”方羽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楼下的停车场密密麻麻停满了车。“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不太喜欢等别人出招,太被动,不如让他们快点来,来得越快,解决得越干净。”
姜淮卿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话。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是姜淮卿的秘书小周,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是暗红色的,质地厚实,封口处压了一枚蜡封。
“姜总,前台刚收到的,有人送过来的。”小周把信递上来,“送信的人说,必须当面交给您。”
姜淮卿接过信,拆开蜡封,抽出里面的纸。
一张信纸,宣纸材质,上面是手写的毛笔字,字迹工整但带着股傲气。
方羽凑过去瞄了一眼。
“兹因近日纷争未息,双方积怨日深,特以此书约战。”
“约战地点:瀚海市天心武馆。”
“约战规则:双方各派三人,三战两胜。”
“赌约:若我方胜,姜氏清颜丹项目百分之五十股份分红归于我方;若贵方胜,药王宫自此不再插手贵方与卢、高两家之恩怨。”
“限三日内答复,逾期视为弃权。”
落款处盖了一枚朱红色的印章——“药王宫·行走令”。
方羽看完,嘴里嘟囔了一句。
“天心武馆?那地方我好像听说过。”
“瀚海市市中心的老武馆。”姜淮卿的语速放慢了,“有上百年历史了,出过不少省级、市级的拳击冠军和散打冠军,在武术圈子里很有名,场地对外开放,经常有人借场子比武。”
方羽抄着手,“倒是挑了个正经地方。”
姜淮卿把信纸放在桌上,没说话。
方羽看了她一眼。
“姜总在犹豫?”
“三战两胜。”姜淮卿的手指按在信纸上,“药王宫在武林里经营了几百年,门下弟子遍布全国,要找三个能打的人,对他们来说跟喝水一样简单。”
“而我这里,只有小唐一个人,就算再找,也难找到真正修为高的武林高手。”
“更何况,小唐昨晚伤了左臂,三天之内未必能恢复到最佳状态。”
正沉默着,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没人敲门。
姜秀芬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姜瀚文跟在后面,母子俩的脸上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们有麻烦了”的表情。
姜秀芬先开的口。
“听说药王宫下战书了?”
方羽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们消息挺灵通啊。”
“废话,整个公司都传开了。”姜秀芬双手抱在胸前,“怎么样,方大侠?你不是挺能打的吗?弹人脑门弹得挺开心的,把人家药王宫的代言人都给弹走了,现在人家正式约战了,你接不接啊?”
方羽没接茬。
姜秀芬见没人搭理,也不恼,转向姜淮卿。
“淮卿,三姑跟你说句实在话,得罪药王宫这种事,你们干出来的,三姑管不了,但这个战书要是不接,药王宫只会变本加厉,到时候整个姜家都得跟着遭殃。”
她顿了一下,换了副语气。
“不过呢,三姑也不是光来看热闹的,我这边倒是有个人选。”
姜淮卿没说话。
“武林中一位很有名的高手,三姑花了不少关系才搭上线的,绝对能打。”姜秀芬竖起两根手指,“条件也简单,赢了比赛,清颜丹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分红。”
姜淮卿依然没开口。
方羽忍不住了。
“三姑,你倒是会做生意,自己一分力没出,找个人来打架,就要分百分之二十,你觉得这合理?”
“怎么不合理?”姜秀芬瞪过来,“你有本事你自己上啊!三个人的名额,你一个人打三场?你要是有这个能耐,我一分都不要!”
方羽笑了笑,没往下说。
姜淮卿终于开口了,语气很平。
“三姑,这件事等晚上家族会议再议。”
“家族会议?”
“对,这件事关系到集团发展,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的,晚上开个会,大家一起商量。”
姜秀芬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丢了一句。
“淮卿,你可想清楚了,药王宫给的期限是三天,错过了这个机会,可就没有谈判的余地了。”
母子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方羽走回沙发坐下。
“接。”
姜淮卿抬头。
“这个战书,接了。”方羽双手枕在脑后,“药王宫想在擂台上分胜负,那就上擂台说话。”
“人选方面怎么办?”
“船到桥头自然直。”方羽打了个哈欠,“姜总,你别操心太多,先把今晚家族会议的事安排好,其他的,走着看。”
姜淮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方羽,你是真不着急,还是在装?”
“你觉得呢?”
姜淮卿没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封暗红色的战书,手指慢慢攥紧了信纸的边角。
三战两胜。
药王宫在明处下了赌约,把规则摆到了台面上。
看似公平,但真正的凶险藏在暗处,对方有的是高手可以选,而姜家这边,满打满算,能上擂台的只有唐易真,方羽的能打,只限于对普通人的小打小闹,涉及到江湖上那些真正的高手,差的就远了。
她姜淮卿虽然不太懂武学,可也知道真正的暗劲高手,动辄摧山裂石,一拳一掌都能把人打死。
方羽,不行,他上去,一不小心就是死路一条,哪怕是输,都不能冒这个风险。
姜淮卿想到这,忽然一怔,晃了晃脑袋。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冒出这种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