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会议散了之后,庄园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
姜秀芬拉着古文秋去了偏厅喝茶,姜瀚文屁颠屁颠跟在后面,脸上的笑容跟捡了钱似的。
方羽没急着走。
他在回廊里站了一会儿,等人散得差不多了,转身朝东边的小院走去。
唐易真住在那边。
院门虚掩着,方羽推门进去的时候,唐易真正坐在石桌旁,右手捏着一枚铜钱,在指间翻来翻去。
“方先生?”
“把手伸出来。”
唐易真愣了一下,没多问,把右手递了过去。
方羽三根手指搭上她的手腕,闭上眼。
脉象很稳,气血也还算充盈,左臂虽然有伤,但恢复的速度比预想中要快。
可方羽的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你今天跟古文秋过招之后,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唐易真想了想,“倒没有特别不舒服的地方,就是……”
“就是什么?”
“后腰有一点发酸,不过我以为是左臂受伤后身体代偿导致的。”
方羽松开她的手腕,又换了一只手,搭在她后腰的命门穴附近。
真气探入。
果然。
命门穴旁边半寸的位置,有一处极其隐蔽的气机阻塞。
这个阻塞很小,平常状态下根本察觉不到,甚至普通的把脉都摸不出来,可一旦全力运功,这个阻塞就会变成一道坎,真气流经此处时会产生短暂的滞涩。
短暂到什么程度?
大概零点几秒。
日常生活完全没有影响。
但在生死搏杀的擂台上,这零点几秒的迟滞,足够要命。
方羽的手收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
“怎么了?”唐易真看他表情有变化。
“没什么大事,左臂的伤恢复得不错,上擂台问题不大,不过……”
方羽从针袋里抽出三根银针,“我帮你通一下经脉,把一些淤堵的地方清理干净,上场之前状态越好越好。“
“多谢方先生。”
唐易真转过身去,方羽在她后腰扎了三针,真气缓缓渗入,将那处被封堵的窍穴悄无声息地打通了。
从头到尾,他没跟唐易真解释这个窍穴是怎么堵的。
拔针,收袋。
“好了,今天尽量别做剧烈运动。”
唐易真活动了两下腰,“好像真的通畅了不少。”
“本来就没什么大问题,调理一下而已。”
方羽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停了一下。
“阿真同志,上擂台后,遇到强的对手别硬扛,打不过就认输,留着命比什么都重要。”
唐易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方羽已经走远了。
她站在院子里,揉了揉后腰,总觉得方羽今晚过来,不止是给她调理经脉那么简单。
但具体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
……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约战之日。
天心武馆。
方羽到的时候,武馆门口已经停满了车。
陈星河这两天没闲着,到处发帖子、打电话、递消息,把这场比武搞得跟武林盛会似的,恨不得全瀚海市练过两年拳脚的人都来围观。
方羽看了一眼门口的人群,暗暗摇头。
这姓陈的,被弹了一次脑门,回去不好好养伤,倒是精力充沛搞起宣发来了。
走进武馆大门,里面比外面还热闹。
武馆主场是一个开阔的比武台,四周设了阶梯式的看台,能坐三四百人,此刻已经坐了大半。
方羽扫了一圈,好几张熟面孔。
第一个让他意外的,是方家那两位。
方书茜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运动外套,扎着马尾,坐在看台第三排,旁边跟着她那个堂兄方书远。
方书远嘴里嚼着零食,一副来看戏的架势。
方书茜率先发现了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涂了一层阴霾。
方羽淡淡一笑。
这臭婆娘,倒是精力旺盛的很,才刚被打没几天,就跳出来蹦跶。
很快,方羽又瞥见了熟人。
“方羽哥!”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看台右侧传来。
祝冰。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薄款风衣,头发披着,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不少,整个人白白净净的,在一群面相粗犷的武林人士中间格外显眼。
何爽站在她旁边,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别着那柄短刀,表情很紧绷。
方羽愣了一下。
祝冰怎么来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奇怪。
祝家在军政界有深厚背景,何爽本身又是练家子,这种武林比武的场合,她们出现也合情合理。
祝冰看到方羽,整个人亮了起来,就要从座位上站起来。
何爽一把按住她的胳膊。
“冰冰,坐下。”
“爽姐,我就过去打个招呼!”
“打什么招呼?”何爽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你忘了今天还有谁会来?”
祝冰的动作顿住了。
“孙孝天。“何爽凑到她耳边,“他跟郭龙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兄弟还亲,郭家父子的事,他一直记着呢。”
“可那跟方羽有什么……”
“方羽害死了郭家父子,孙孝天不会放过他的,你现在凑上去,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何爽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孙家是药王宫核心成员,也是我们何家跟你们祝家在中州站稳脚跟的重要盟友,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不能跟孙家对着干,你明白吗?”
祝冰咬着下唇,坐回了位置上。
她的视线还是忍不住往方羽那边飘。
方羽站在比武台侧面的备战区,正跟唐易真说着什么,表情松松垮垮的,看不出一点紧张。
她想过去,又不敢。
何爽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可这些道理压在心口,让她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
或许知道,只是不想承认。
“冰冰。”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祝冰回过头。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站在过道里,穿着一件黑色立领夹克,身材精瘦,面容白净,头发梳得很整齐,嘴角挂着一抹热络的笑。
孙孝天。
他身后跟着三四个随从,排场不大,但每个人的步伐都透着练家子的底子。
“冰冰,好久不见了。”
孙孝天走过来,在祝冰旁边的空位坐下,动作自然得好像这个位置本来就是留给他的。
“你是郭龙的未婚妻,郭龙不在了,照顾你就是我的责任,这几天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祝冰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
“孙大哥,我跟郭龙的婚约,本来就没有正式确认过,而且……他已经不在了。“
“正因为他不在了,我才更应该替他照顾你。”孙孝天的笑容不变,伸手想拍她的肩膀。
祝冰侧了一下身子,避开了。
何爽在旁边干咳了一声,“孝天,冰冰身体刚好没多久,你别吓着她。”
“爽姐说的是。”孙孝天收回手,没有勉强,但视线在祝冰脸上多停了两秒。
然后他的视线顺着祝冰刚才看的方向,落在了比武台旁边。
方羽正巧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孙孝天的笑容没变,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爽姐。”他偏过头,语气随意得很,“那个站在备战区的年轻人,就是杀了郭龙的方羽?”
何爽点了下头,没多说。
“有意思。”
孙孝天冷笑一声,起身站了起来,朝着方羽那个方向走去,“我正想找人,没想到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