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她母亲张氏的事,查得如何了?”
提到这个,李莽苦了脸:“老大,按您的吩咐,咱们的人故意把清水庄的线索漏给了时侯爷身边的影卫。影卫也确实查过去了。可那庄子明哨暗桩一大堆,很难伪装混进去,硬闯又容易惊动京城方面……”
陆烬闻言,眉头微蹙。
谢知妄的事,他不愿意出面。
至少在救母这件事上,他可以做点什么,不让她孤军奋战。
不过硬闯确实不可取,自己虽然暂时代领镇北军统领一职,却也不能因为私情而让兄弟们冒险……
“死脑筋。”陆烬脑中灵光一闪,很快有了主意,“不好伪装,难道就只会硬闯?”
李莽一愣:“啊?不硬闯,那怎么进去?咱们的人试过扮货郎、樵夫之类的,没到庄子口就被盘查赶走了。也伪装过幽冥教徒,暴露的更快。”
陆烬抬眼,看向李莽,眼神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人进不去,别的还进不去吗?”
镇北军一开始确实只是一群行军打仗的蛮子,但这些年的潜伏、吸纳,早就多了很多能人异士。
比如,之前北境之旅负责训练飞鹰的驯鹰人……
李莽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老大,您的意思是……”
陆烬抬手止住他的话头,只淡淡道:“去安排。记住,手脚干净点,别让人看出来是刻意为之。只要确认张夫人的具体位置。其他的……让她自己的人去解决。”
陆烬顿了顿,看向时渺离去的方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能帮的,也只有这些了。”
……
与此同时,时渺已经回到了镇北侯府。
门房小厮远远看到时渺就迎了上来:“侯爷金安。”
时渺点点头,目光却越过门房小厮,落在门房桌案上。
那里只有日常的登记簿册和一杯早已凉透的粗茶。
“今日可有人递过拜帖?或是……送过什么东西来府上?”
跨过门槛时,时渺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多问了一句。
门房小厮仔细回想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歉然,摇了摇头。
“不曾,您出府后不曾来人。”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时渺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时渺回了采跃居不久,影三也回来了。
她到时,时渺正站在书案前看地图,目光赫然落在了清水庄的位置。
“影三,”时渺低声问,“朱雀大街那边,可有什么异常?”
时渺相信自己的直觉,朱雀大街时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绝对不会是错觉。
她既然都选择了步行,又怎么会只依赖自己的一双眼睛。
暗处自然还是有人盯着的。
影三摇头:“属下暗中观察过,人群里确实有几个可疑人物,但都没什么动作。茶馆二楼……属下后来上去查看过,雅间已经空了,桌上有几个茶杯,其中两个边缘有茶渍,应是刚用过不久。”
“三个茶杯……”时渺沉吟。
也就是说,陆烬很可能和李莽在一起,
他若是看见了自己的态度却没有现身,时渺脸上浮现了一丝挫败。
影三见状,低声安慰道。
“侯爷,镇北军的弟兄们都是行事谨慎之人,如今京中各方势力都盯着我们,他们消息或许传递得慢些,也是常理。”
时渺点了点头,面上没有反驳,心中却雪亮。
陆烬在北境时反应何等迅速,若真有心联系,绝不可能至今杳无音信。
唯一的解释,便是他知道了自己的处境和意图,却选择了暂避。
他……终究还是不愿意卷入这摊浑水,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成为皇帝手中可被利用的棋子。
晚膳摆上桌,时渺没什么胃口,随意拨弄着碗中的米粒。
就在这时,门房又急匆匆来报:“侯爷,府外来了好几拨人,说是奉旧主之命,给您送些年节土仪和一点心意……”
时渺精神一振,立刻放下筷子:“东西在哪儿?”
“都堆在前院偏厅了,按规矩,小的们不敢擅自搬入内院。”
时渺起身便往外走,影三连忙跟上。
偏厅里堆着十来个礼盒包裹,都用寻常的粗布包裹着,看不出什么特别。
时渺一一看过去。
一包北境特有的风干牛肉,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几盒长白山的野山参,几罐川地的辣椒酱,封口处贴着红纸。
最特别的是一柄保养很好的雁翎刀,刀鞘都被磨得发亮,刀刃寒光凛凛。
“送东西的人呢?”时渺问。
门房恭敬道:“都是些脚夫模样的人,放下东西就走了,说是主家吩咐的,不必留名。”
时渺抚摸着那柄雁翎刀,心中既暖又涩。
暖的是,旧部的兄弟们还记得她。
涩的是,这些礼物里,没有陆烬的任何暗示。
“侯爷,”影一从门外进来,看着这堆礼物,眉头微蹙,“都是些旧部送来的?”
时渺点头,将雁翎刀放回桌上:“他们有心了。”
影一沉默片刻,忽然道:“侯爷,属下有个想法。陆烬和他手下的形貌特征,影卫弟兄们大多记得。不如暗中安排画师,画出画像,在京城及周边暗中查访?只要人还在附近,总能找到蛛丝马迹。陛下的期限……”
“不必了。”时渺毫不犹豫的打断了影一。
影一愕然抬头。
时渺转过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我不希望用这种方式逼他现身。他与他的兄弟们,本就对朝廷心存疑虑,若再用这般手段,只会让他们更加抵触。”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朴素的礼物上:“况且,他若真有心见我,自然会找到合适的机会。若他无意,强求来的归顺,又有什么用?”
影一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道:“属下明白了。”
然而影一心里并不这么想。
在他看来,时渺太过念旧情,太过心软。
如今谢知妄在天牢生死未卜,张夫人下落不明,皇帝给的期限一天天逼近……
这种时候,哪还容得下这般体面的等待?
影一退出偏厅时,心中已有了决断。
既然侯爷不愿做这个恶人,那就由自己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