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算盘打得好,谢知章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时渺,见她倒来,竟是下意识地侧身一让!
噗通一声,柳依依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她精心打扮的衣裙沾满了尘土,发髻也散乱了,模样狼狈不堪。
她趴在地上,又羞又怒,简直不敢相信谢知章会如此对她!
谢知章看都没看地上的柳依依一眼,目光死死锁住时渺,语气带着痛楚和质问。
“渺渺,你看!我为了你,连依依都可以不顾!我已经回心转意了,你为何还要与谢知妄纠缠不清?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二弟。”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插入,带着赤裸裸的嘲讽。
“光天化日之下,不顾病体纠缠长嫂,还将身边伺候的人推倒在地,你这番回心转意,可真是别开生面,令人叹为观止。”
谢知妄的身影出现在街角,他显然是接到消息后立刻赶来的。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时渺身边,自然而然地将她护在身后,隔绝了谢知章的视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摇摇欲坠的谢知章,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看你病得不轻,还是回去好生躺着吧。若是病中胡言乱语、行为失当之事传了出去,坏了靖安侯府和将军府的名声,父亲面前,我可不好替你遮掩。”
谢知章被兄长这番连消带打的话气得浑身发抖,腹中又是一阵绞痛,险些站立不住。
他指着谢知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知妄不再理会他,转身看向时渺,语气瞬间柔和下来。
“没事吧?可有受惊?”
时渺摇了摇头,看着谢知妄宽阔的背脊,心中那团迷雾却更浓了。
他每次都能如此及时地出现,如此精准地护住她,对谢知章的打击更是又准又狠……
他做这一切,真的仅仅是因为那个荒唐的未婚夫头衔。
或者是为了和弟弟争锋吗?
她总觉得,谢知妄看向她的眼神深处,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仅仅是戏谑和试探。
这让她更加困惑,也更加警惕。
谢知妄无意在街上多作纠缠,尤其是不想时渺成为路人围观议论的焦点。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被墨竹扶住、几乎半瘫的谢知章,以及刚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眼神怨毒的柳依依,淡淡道。
“送二公子回去好好养病。至于柳姑娘,既然选择了伺候二弟,就该明白自己的本分,安守己任。”
这话如同两个耳光,狠狠扇在谢知章和柳依依脸上。
一个被强调需要养病,一个被点明本分。
谢知妄不再多言,护着时渺,径直上了靖安侯府的马车。
马车辘辘而行,车厢内一片寂静。
时渺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沉默不语。
谢知妄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时渺才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终于问出了藏在心底的疑惑:“为什么?”
谢知妄眉梢微挑:“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一次次帮我?”
时渺的声音很轻,神态认真。
“谢知妄,我们以前……似乎并不是这样的关系。我听人说,失忆前的我们,甚至算得上是死对头。”
她抬眼看他。
“你如今这样大费周章,甚至不惜与你弟弟正面冲突,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那个未婚夫的名头?还是你觉得,这样戏弄我,很有意思?”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或者,你另有所图?比如……我哥哥的那块军令?”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镇北将军府的军令,能调动部分边军旧部,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靖安侯府位高权重,若想更进一步,掌握军权无疑是重要的筹码。
谢知妄闻言,眸色未变,只轻轻笑了一声。
“死对头?”
他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是你的听说,我却不这么觉得。在我这儿,我们分明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时渺呼吸一滞,想反驳却又不能。
那无异于承认自己根本没失忆。
她只能抿紧了唇,将这口闷气咽下。
见她吃瘪不语,谢知妄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为什么帮你……”
他语调低沉。
“我若说,我从头到尾,就是图谋你这个人来的呢?”
他的目光掠过她微微蹙起的眉,落在她因紧张而抿起的唇瓣上。
“至于那块军令。”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无稽之谈,语气里透出几分漫不经心的傲然。
“渺渺,靖安侯府还不至于看得上那点东西。我在乎的,自始至终,唯你而已。”
这句话不亚于惊雷,她猛地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中。
那里面翻滚着她完全看不懂的汹涌情绪,炽热、专注,甚至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霸道。
她的心骤然漏跳了一拍,“你……你胡说些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谢知妄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只是眼神依旧锁着她。
“你可以继续装你的失忆,也可以继续怀疑我的动机。但渺渺,记住我的话。”
“你,时渺,是我谢知妄认定的妻子。无论你记得与否,无论你愿意与否,这道门,你既然踏进来了,就休想再轻易离开。至于谢知章、柳依依,乃至你母亲……所有试图伤害你、阻碍你的人,我都会一一清理干净。”
这不是情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具冲击力和占有欲。
时渺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之间,竟分不清他话中的真假。
若他是演戏,那这演技未免太过登峰造极。
若他是真心……可这真心,又从何而起?
他们之间,明明只有长达十几年的针锋相对!
马车在将军府侧门停下。
谢知妄先一步下车,依旧伸手扶她。
时渺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好好休息。”
他看着她。
“别再私自出门,若真想找什么图谱,告诉我,我帮你寻。”
说完,他转身离去。
时渺站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
谢知妄这些天的种种,搅乱了所有计划。
她原本只想借着失忆摆脱婚约、交出军令、然后寻机脱身,远离这些是非。
可谢知妄却以一种强硬的姿态闯入她的世界。
她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只觉得前路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