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欲言又止，成功勾起了张氏的顾虑。
张氏蹙眉：“这倒是个问题。谢知妄那边……”
她确实忌惮靖安侯府的势力，尤其是谢知妄那混不吝的性子。
柳依依见状，趁机上前一步。
“姨母，不如这样。严嬷嬷入府后，由依依先去拜见，借着姨母的名义，私下里再叮嘱嬷嬷几句。就说表姐性子顽劣，需得格外严厉些方能成才，但毕竟是将来的侯府夫人，面上也不可太过，免得伤了和气。”
如此一来，既能让嬷嬷领会张氏的深意，严加管教，又能全了侯府和将军府的颜面。
即便谢大公子问起，也只说是正常教导，挑不出错处。
张氏不疑有他，只觉得柳依依思虑周全，点了点头。
“还是你想得周到。那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务必让严嬷嬷明白我的用意。”
“依依明白，定不负姨母所托。”
柳依依垂首应下。
……
严嬷嬷入府那日，柳依依早早便备好了一份厚礼。
一对沉甸甸的赤金镯子，并几匹上好的宫缎。
她以张氏身边人的身份，在严嬷嬷刚安顿下来后便前去拜见。
“嬷嬷一路辛苦。”
柳依依笑容温婉，举止得体。
“姨母本欲亲自过来，奈何府中事务繁忙，特命依依前来，一是代姨母向嬷嬷问好。”
“二来，也是有些关于表姐学规矩的体己话，需得私下里告知嬷嬷。”
严嬷嬷在宫中伺候多年，何等精明，见柳依依这般做派，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她不动声色地请柳依依入内，屏退了左右。
柳依依将礼物奉上。
“嬷嬷，您也知道，我表姐她自小疏于管教，性子有些跳脱。如今虽失了忆，但有些骨子里的东西，怕是难改。”
“姨母请您来，是寄予了厚望，指望您能好好扳一扳她的性子，免得日后嫁入侯府，举止失当，连累我们整个将军府都脸上无光。”
她刻意叹了口气，面露难色。
“但表姐如今毕竟顶着未来侯府夫人的名头，谢大公子又对她颇为看重。姨母的意思是，教导务必严格，但面上还需顾及些，有些小惩大诫，关起门来进行便是，传出去终归不好听。这其中分寸的拿捏，就要劳烦嬷嬷多费心了。”
严嬷嬷掂量着手中金镯的分量，又看了看那流光溢彩的宫缎，心中已然有数。
她久在宫中，最擅察言观色。
这位柳二小姐与那位时大小姐恐怕不睦，这是要借自己的手给对方苦头吃。
而张氏夫人，显然也是默许甚至乐见其成的。
严嬷嬷收起礼物。
“老身既受夫人重托，自当尽心竭力，定会因材施教，不负夫人所望。这规矩，定然会让大小姐刻骨铭心。”
转天，严嬷嬷很快便带着两个小宫女来到了采跃居。
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奉了张氏的命，又收了柳依依的心意，自然是打定主意要好好磨砺一番这位未来的侯府夫人。
第一课，便是站姿与行走。
“女子行不动裙，笑不露齿。肩平背直，颈要正，目视前方，步伐轻盈，不可过大，亦不可过小……”
严嬷嬷手持戒尺，在一旁冷眼盯着。
时渺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乖巧得很。
这些宫廷礼仪，她幼时虽不喜，但也为了博母亲欢心逼着自己学过，底子还在。
更何况她在军中历练过，对身体的掌控力远超寻常闺秀。
她依言而行，身姿挺拔，步履从容，虽刻意放缓放柔了动作，但那骨子里的气度却难以完全掩盖。
严嬷嬷围着她转了两圈，竟挑不出什么大错，心中不免有些讶异。
这传闻中粗野跋扈的时大小姐，失忆后倒是像换了个人，这仪态竟颇有章法。
这让她原本准备好的下马威有些无处着手。
柳依依在一旁陪着学习，见状，悄悄给严嬷嬷递了个眼色。
严嬷嬷会意，脸色一沉，戒尺啪地一声敲在旁边的桌案上。
“不对！重来！大小姐这步子迈得还是太大，带着股风风火火的劲儿，哪像世家千金？还有这手，摆放的位置不对！要这样……”
她上前，刻意用力扳正时渺的手臂和肩膀。
时渺吃痛，蹙了蹙眉，却并未反抗，只依着她的矫正调整姿势，默默记下这刁难的手段。
接下来的几日，严嬷嬷变着法地折腾。
一会儿要求时渺顶着碗水练习行走，水洒出一滴便罚抄《女诫》。
一会儿又让她在烈日下长时间保持屈膝行礼的姿势，美其名曰磨练心性。
用餐礼仪更是吹毛求疵，杯盘摆放、执筷角度、咀嚼无声……
稍有差池，便是戒尺加身或饿饭惩戒。
时渺皆一一忍下。
她心性坚韧，这点苦楚比起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比起梦中烈焰焚身的痛苦，实在不算什么。
她做得滴水不漏，甚至在某些方面，展现出超乎严嬷嬷预期的天赋。
想借题发挥的严嬷嬷都时常有种无处下口的憋闷感。
柳依依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她本想看时渺出丑，最好能惹怒严嬷嬷，让张氏更有理由责罚她。
可时渺偏偏像块棉花，任凭怎么用力，她都默默承受，不露破绽。
这日，练习奉茶礼仪。
时渺需端着滚烫的茶盏，平稳地走到严嬷嬷面前，跪下，举案齐眉，口中念着敬语。
柳依依眼珠一转，趁众人不注意，悄悄将一小撮滑石粉弹在了时渺即将经过的路上。
时渺眼角余光早已瞥见她的小动作，心中冷笑。
她端着茶盏，步伐看似平常，却在脚尖即将踩上滑石粉的瞬间，调整了重心和落点，稳稳地踏了过去，裙摆甚至没有碰到那点粉末。
她从容地走到严嬷嬷面前，跪下，举盏，动作流畅标准，茶水平稳。
严嬷嬷眯着眼，挑剔地看了半晌，实在找不出错处，只得冷哼一声，接过茶盏。
柳依依见一计不成，心中暗恨。
轮到她练习时，她心不在焉，只想着如何再给时渺使绊子。
端着茶盏行走时，她光顾着用眼神示意角落里的一个被买通的小丫鬟，让她找机会撞时渺一下。
自己脚下却没留意，不小心踩到了刚才弹滑石粉的地方。
那时渺安然度过，她却因心神不属，脚下一滑！
“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