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渺见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忍不住蹙眉。
“太子殿下与谢知章私交甚笃,你当着太子的面,那般下他面子,实在不该。”
在她看来,谢知妄并非沉不住气之人,今日之举,未免急躁了些。
谢知妄靠在车壁上,闻言侧过头看她。
“我今日是失了分寸。”他声音低沉,“若在平日,我或许会懒得与他做这等口舌之争。”
他忽然倾身向前,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身上冷香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漫过来。
“可你告诉我,眼睁睁看着他对你纠缠不休,听着他那些自以为是的争取,我该如何冷静?”
他的眼底翻涌着一股执拗的灼热,烫的时渺下意识垂下眼眸,不敢与他对视。
“渺渺,我不过一介凡人。旁的事,我可以算计谋划,徐徐图之。唯独关乎你……”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克制又亲昵。
“再多的理智……似乎也有些不管用了。”
时渺被这直白的话语激得心弦一颤,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下意识地想向后靠,拉开这暧昧的距离。
就在这时,车轮不知碾过什么坑洼,车厢猛地一个颠簸!
“呀!”
时渺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整个身体向前倾去!
本就靠近她的谢知妄反应迅速,长臂一伸便稳稳揽住她的腰肢,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时渺冷不丁撞进他温热的胸膛,唇瓣轻轻擦过他的下颌。
两人的距离,近得不能再近,甚至呼吸声都交织在一起。
时渺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听得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而谢知妄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视线落在近在咫尺的红唇上。
就在唇瓣即将相接的刹那……
“小姐?谢大公子,你们没事吧?”
马车外,随行丫鬟关切的声音及时传来。
时渺猛地惊醒,用力从谢知妄怀中挣脱,迅速坐回原位。
她脸颊绯红,耳根都染上了艳色,却是不敢再看谢知妄。
“没、没事!”
谢知妄看着她这副羞窘难当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却也夹杂着浓浓的遗憾。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襟,靠回软垫。
“看来……这京城的路,是得让工部好好修缮一番了。”
时渺脸颊更是烧得厉害,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却换来对方一个更加无辜且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混蛋!分明就是故意的!
……
回到靖安侯府,谢知妄脸上的慵懒笑意便收敛了几分。
他召来心腹侍卫,沉声吩咐。
“去查查,今日太子殿下是被何事绊住了脚,以至于迟到了马球会。”
侍卫应声退下,不到一个时辰,便去而复返。
“主子,查清了。是淮南道连日暴雨,引发了水患,数个州县受灾,灾民流离。今日太子殿下正是在与户部、工部官员紧急商议初步的赈灾章程,故而迟了。”
“水患……”谢知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这个好二弟,今日在马球场丢了面子,以他的心性,必定想在别处找补回来,尤其是在太子和朝堂面前。
既如此,他便送他一个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翌日早朝。
太极殿上,淮南道水患之事被正式提上议程。
皇帝面色沉郁:“如今淮南水患在即,多县百姓受苦,诸位爱卿可有良策献上?”
几位大臣出列,无非是钱粮调度、河工修缮的老生常谈。
这时,谢知妄一步跨出,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定民心,防止流民冲击周边州府。可即刻从京冀大营调拨五千兵马,前往淮南交界处驻扎,严控灾民流动,凡有擅离灾区者,就地驱赶,以儆效尤。”
此议一出,不少大臣微微蹙眉。
这法子虽能快速控制局面,却过于强硬冷血,一个不慎就容易激起民变。
果然,他话音刚落,谢知章便迫不及待地出列反驳。
“兄长此议,未免太过急功近利!灾民乃我朝子民,遭此大难,朝廷当以抚恤为先,岂能视如寇仇,一味弹压?”
他转向御座,侃侃而谈。
“臣以为,当派遣得力干员,携粮款药材亲赴灾区,主持赈济,安抚民心。”
“同时,可征调当地驻军协助维持秩序,疏导灾民,而非粗暴驱赶。更应着手规划水利,灾后重建,方是长治久安之策!”
他考虑周全,与方才谢知妄简单粗暴的策略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时间,殿内不少大臣纷纷点头。
龙椅上的皇帝也面露赞赏,显然更倾向谢知章的建议。
谢知妄见状,顺势躬身。
“陛下,二弟思虑周详,臣不及也。此等关乎民生社稷之重任,非心怀仁德者不能胜任。”
“臣举荐太子太傅谢知章,全权负责此次淮南道赈灾事宜,定能不负圣望!”
他态度诚恳,一副为国举贤的模样。
太子见状,也出言附和:“父皇,谢卿所言极是,太傅素来心思缜密,确是不二人选。”
皇帝正需要一个人来担此重任,见谢知章主动献策且思路得当,其兄又大力举荐,当即准奏。
“准!谢知章,朕命你为钦差大臣,总领淮南道赈灾事宜,即日启程,不得有误!”
“臣,领旨谢恩!定不负陛下所托!”
谢知章压下心中狂喜,跪接圣旨,余光还不忘扫过一旁垂首的谢知妄。
兄长啊兄长,你终究是棋差一着,这立功扬名的机会,是我的了!
下朝后,谢知章故意放缓脚步,与谢知妄并行。
“兄长今日举荐,弟弟真是感激不尽。待我赈灾归来,再好好向兄长请教。”
谢知妄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鼓励。
“为国举贤,不过是分内之事。二弟你能力出众,此去必能建功立业,为陛下分忧。兄长我可就在京中静候佳音了。”
看着谢知妄那毫无芥蒂的模样,谢知章只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他此刻满心都是如何办好这趟差事,风风光光地回来,让时渺对他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