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申皇朝京都,这地方,光是远远隔着几十里地瞅着,那股子龙盘虎踞、吞吐风云的气势,就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寻常修士到此,怕是腿肚子都要先软三分。
李惊鳞和黄大仙,一个敛了气息,扮作风尘仆仆、四处游历的寻常散修,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谨慎;另一个则更是将猥琐二字发挥到了极致,脑袋恨不得缩进脖腔里,贼眉鼠眼,活脱脱一副刚从哪个穷乡僻壤爬出来,头一回进城,被吓破了胆的土包子模样。两人悄无声息地,如同两滴水融入溪流,混到了京都外围。
“乖…乖乖隆地咚!老…老爷,这…这他娘的就是京都啊?”黄大仙两只小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下巴颏更是差点没直接掉地上砸出个坑来,声音都带着颤儿,口水差点没顺着嘴角流下来。
那城墙,黑黝黝的,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所铸,高得简直要捅破天灵盖,直插云霄,透着股子生人勿近,神鬼辟易的沉沉威严。墙头上,影影绰绰,可见一队队身着制式玄黑甲胄的兵士往来巡逻,个个气息彪悍凝练,眼神锐利得跟饿了三天的鹰隼似的,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煞气。更有几股若有若无,却又浩瀚如渊海的神力波动,如同蛰伏的巨兽,从城中深处隐隐传来,显然是有神君级别的老怪物坐镇其中。
这阵仗,比上次在临江府城隍庙被那星主和城隍爷堵门,还要让人心里头发毛。
李惊鳞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根源解析】功能已悄然发动,如同无形的触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城门口那几个身形笔挺,气息沉稳的守卫。
嗯?
他心头微微一动,眉尖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这些守卫的神力波动,乍看之下平平无奇,与寻常军士并无二致,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内敛精纯。但用【根源解析】细细分辨之下,却能察觉到在那精纯的表象之下,夹杂着那么一丁点儿,极其隐晦,却又带着几分熟悉味道的扭曲星辰之力。那星辰之力,与当初临江府那个星主身上的气息,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精炼,也更加难以察觉。
“妈的,摘星阁这帮狗娘养的,果然手眼通天,爪子都他娘的伸到皇城根儿底下来了!”李惊鳞暗骂一句,心头却是一沉。看来,这京都的水,比他最初预想的,还要浑浊,还要深不见底。
也不知道青玄那老狐狸,如今在京都哪个犄角旮旯里猫着,是不是也正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盯着这“通天台”的破事儿。
两人不敢有丝毫怠慢,瞅准一个人流稍显拥挤的空当,李惊鳞在前,黄大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都低着头,学着其他那些挑担的、赶车的进城百姓的样子,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起眼,顺着人潮,混了进去。
一入京都,那股子扑面而来的繁华喧嚣,差点没把黄大仙这只没见过大世面的黄鼠狼给当场震得三魂丢了七魄。
宽阔得能容纳七八辆马车并行的街道,皆由巨大的青石铺就,平整光滑。街道两侧,店铺林立,琼楼玉宇,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各色招牌幡旗迎风招展。往来行人如织,衣着光鲜,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叫卖声、吆喝声、车轮滚滚声、孩童嬉闹声、丝竹管弦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独特的喧然声浪,直冲云霄。
这般景象,跟望山县那巴掌大的小地方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在九天之上,一个在泥坑底下,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黄大仙看得眼花缭乱,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要不是李惊鳞在旁边时不时用眼神警告他,估计这货能当场找个墙角蹲下数铜板。
可李惊鳞却从这极致的繁华与喧嚣之下,敏锐地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与暗流。街道上巡逻的兵士,数量似乎比寻常城池多了数倍,而且个个眼神警惕,腰间的兵刃擦得锃亮。偶尔路过一些茶楼酒肆,里面高谈阔论的客人,在某些字眼出口的瞬间,会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并警觉地四下张望。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短暂的死寂,看似风平浪静,海面无波,实则海底早已是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老…老爷,咱们…咱们现在去哪儿啊?”黄大仙好不容易从那股子巨大的震惊中稍微回过神来,亦步亦趋地凑到李惊鳞身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谄媚和十足的敬畏问道。它现在是彻底没了主意,这京都,对它这只小小的黄鼠狼精来说,简直比阎王爷的后花园还要凶险百倍,走错一步都可能小命不保。
“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去打探打探消息。”李惊鳞沉吟道,目光在四周那些鳞次栉比的店铺间逡巡。他这次来京都,主要目标就是那个从玉简中解析出来的,神秘莫测的“通天台”,还有摘星阁的老巢。不把这两处的底细摸清楚,他寝食难安。
黄大仙这家伙,别看修为不咋地,胆子更是比针尖大不了多少,但论起钻营打探消息的本事,倒还真有那么几分歪才。
仗着它那三寸不烂之舌和某些从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学来的地头蛇门路,两人很快就在京都城南一处相对偏僻,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坊市里,找了个门面不起眼,内里也着实有些破旧的小客栈安顿下来。掌柜的是个睡眼惺忪的半老头子,收了钱便不再多问一句,显然是见惯了各种藏头露尾的江湖客。
接下来的几天,李惊鳞便让黄大仙顶着它那张“人畜无害”、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楚楚可怜”的黄鼠狼脸,揣着几块碎银子,四处去那些茶馆酒肆、勾栏瓦舍,甚至是一些乞丐扎堆的破庙附近探听消息。
他自己则深居简出,偶尔也会换上一身更加不起眼的粗布短褂,戴上斗笠,遮掩面容,在京都的街头巷尾随意溜达,暗中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