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中仍沉浸在胜利的兴奋里,为伤者奔走的士兵们让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息。
——终于能喘口气了。
在这份安心中,人们悼念着未能归来的同伴,此刻却不得不压抑哀叹。
“阁下,请让神官为您治疗眼睛吧。”
“我晚些再说。优先救治性命垂危者。”
“您可是慢步走回来的,濒死者的治疗早已结束了。让将士们看到您状态完好才更重要。来,快去吧。”
被半推半就地催促着,他走向神官施救的营帐。
神殿的营帐入口处绣着象征神殿的蛇缠圣杯纹章,纯白的帐身比其他营帐耀眼数倍,显得格外醒目。
“啊,公爵阁下。恭贺您平安归来。”
帐内仅有一名神官与两名照料起居的修女。
其中一名修女正利落地折叠染血绷带,另一人则为床榻铺上崭新的亚麻布。
“他在与普鲁伊纳交战时伤及眼睛,烦请诊治。”
“荣幸之至。请躺在这张床上。”
亚历克西斯依言躺下后,神官用纤尘不染的指尖轻掀他的眼睑。
黄金瞳仁凑近观察片刻——
“唔......强烈的魔力污染了角膜表层呢。请稍候,这就为您净化。”
温润手掌虚掩住他的面部。
仿佛被春日暖风抚过的触感过后,神官柔声宣告完成。
他眨了眨眼,手指试探性触碰眼皮。
虽然眼底残留着灼热感,视野却已恢复清明。
神殿的治愈术总是立竿见影。
正因疗效快得近乎荒诞,反倒令人觉得不够真实。
魔力本质近似生灵之毒。
不知通过何种机制,神殿与教会竟能将其转化为特效良药。
“已无碍。感激不尽。”
“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说起来.......公爵大人可顺利回收了普鲁伊纳的魔核?”
“嗯,正在怀中。择日将正式呈奉神殿。”
“能否让我一观?如我这等低位神官,鲜有机会亲睹四星大魔的魔核.......”
见对方恳切请求,他自怀中取出皮袋置于神官掌心。
帐内突然漾起赤色辉光——神官捏起那颗透明浑圆的魔核举至眼前。
本应浑浊的白色球体在光线穿透处显出微妙透亮。
凝睇良久后,神官眯起被强光刺痛的眼睛,将其重新装袋奉还。
“感激不尽。讨伐此等魔物想必艰苦卓绝。虽我等微末之辈仅能略尽医治之责,仍要致以谢意。”
“这是骑士、士兵与你们神殿众人共同的功绩。不必言谢。”
“即便如此,能诛灭此等大魔者屈指可数。对奥尔多兰家族的奉献,再怎么感激也不为过。”
神官说着露出几分寂寥神色,忽又眼波微动:
“不过,这类战斗或许很快就要终结了。”
“此言何意?”
“圣女降临的征兆已现。想必不久之后,圣女便会亲临此地。”
雀跃的语调里透着自豪。虽非玩笑之态,亚历克西斯仍微微蹙眉。
“........圣女不是传说吗?”
圣女乃神殿传承中的存在,其名即昭示着神圣女性。
作为女神代行者,据说能治愈世间一切苦难。
凡大型都市神殿,必陈设着高举蛇缠圣杯的圣女画像与雕像。
“当然,圣女确实存在。能在有生之年侍奉数百年才降临一次的圣女,实在是莫大的幸福。”
那声音温和却饱含热忱。
神官在胸前交握双手,轻轻呼出一声「呵」。
“只要圣女大人降临,四星魔兽转眼就能消灭,连被魔力污染的大地也能净化。若能蒙受圣女庇护,那片土地必将长久繁荣,人民都能过上富足的生活。”
“........圣女会寻求伴侣吗?”
“是的。上代圣女就与弗朗切斯卡王国的开国君主结为连理。”
当时的初代国王还只是弗朗切斯卡前身——布兰王国的普通贵族,因被圣女选中而领地兴盛,最终建立新王国并吞并布兰王国,发展成如今的弗朗切斯卡——这便是神殿记载的历史。
虽然布兰王国确已在数百年前灭亡,新生的弗朗切斯卡王国延续至今,但亚历克西斯认为将圣女牵扯其中不过是神殿为巩固权威的手段。
再杰出的个人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左右国家兴衰。
——但若真出现超凡之人,又逢天时地利,或许确有可能。
想到这里,亚历克西斯脑海中浮现出名义上的妻子梅尔菲娜的身影。
她身边总发生超乎常理之事,经手之物皆会向好,其成果如普照众生的光辉。
凡人所能毕竟有限。
可若真有被称为圣女的存在.......若是梅尔菲娜这般人物,或许连立国灭邦都非虚言。
“不知当代圣女会选中怎样的人呢?惟愿她能觅得良伴,为这乱世带来安宁。”
这番话听起来虔诚纯粹,不含丝毫杂质。
若真出现此等人物,无论与谁结合,大陆都将太平吧。
“感谢治疗。稍后会送来餐食与麦酒,请好好休息以备明日行程。”
“承蒙关怀,不胜感激。”
阿列克西斯起身离开白色营帐。
饥荒肆虐引发的饿殍遍野 与治安恶化,闭塞空气中肆虐的魔物。
如今举国——不,恐怕整片大陆都难寻希望之光。
此刻若有圣女降临,没有比这更令人欣喜之事。
万千生灵将获救赎,重拾生存希望。
——若圣女真会降临,王宫必将传召。
至少需与统治四方的大公侯爵会面。
各地都因讨伐大魔而负担沉重,对圣女救赎的渴望早已望眼欲穿。
无论王宫还是贵族,想在圣女择偶前独占其存在都绝无可能。
若敢尝试,必遭各方势力武力干涉。
而亚历克西斯自己也清楚,真到那时必将跪求圣女拯救北部苍生。
只要能减少被萨斯里卡活噬、因普鲁伊纳魔力暴毙之人,他绝不犹豫。
他深知名为救赎的毒药,会轻易渗入荒芜心灵的空隙。
更明白明知是毒,却不得不饮的现实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