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尔菲娜刚想着“必须立刻去追”,正要站起身,却又回头看向依然躺在马车地板上的玛丽。
这辆马车没有外锁。
即便关上门,让玛丽一个人留在无法上锁的马车里也实在太危险了。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蕾娜不能放着不管。
可是,她也不想把玛丽丢下。
“.......呜、玛丽,对不起。”
她用颤抖的手,紧紧握住昏迷不醒的玛丽的手。
“请一定要平安无事。我最喜欢你了。”
如同祈祷般低声诉说之后,她跳下马车,关上了门。
她一边祈求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打开这扇门,一边转过身去。
连接恩卡尔村和梅尔特村的这条街道,梅尔菲娜自己也曾多次往返。
直到去年秋天,她还没有能轻松乘坐的箱式马车,基本都是乘着运货马车,一路看着风景往返。
如此熟悉的街道,此刻却呈现出异样的景象。
失控马车的车轮在泥土上留下了深深的辙痕,马匹已然不见踪影。
看样子跑了相当远,在车辙延伸的前方,已经能看到蕾娜奔跑的身影。
梅尔菲娜也提起裙子,追了上去。
越往前跑,那股令人胸口发闷的空气就越发浓重,视野渐渐狭窄,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前进的方向上,大概有魔物存在吧。
“蕾娜,停下来!求求你!”
喉咙里的空气发出嘶嘶的、令人厌恶的声响,她的呼喊没能发出像样的声音。
太阳穴阵阵抽痛。
她一边干呕了好几次,终于,如同路标般显现出高个子尤利乌斯那长长的蓝色头发。
虽然他是背对着这边,但看起来似乎平安无事,这让她松了口气。
她追上半途中蹲缩在地的蕾娜,紧紧抱住那小小的身躯,此时才终于看清了周围异常的情景。
泰奥多尔倒伏在地面上。
他骑乘的马匹不知所踪,恐怕是坠马后,马逃走了吧。
而那头拉着载有伤者的马车的驴子,则匍匐在地,一副吓坏了的样子,完全不肯动弹。
站着的只有尤利乌斯一人。
就在他的前方,一具漆黑的庞大躯体俯卧在地,散发出浓烈刺鼻的野兽和血的腥臭气息。
那躯体被纵向劈成了两半,一时之间竟无法分辨那是什么。
然而,从那巨大的手掌利爪和皮毛质感判断,她渐渐理解了发生的事情。
———熊,原本有两头。
而且,最初袭击梅尔特村的,大概就是现在被切断倒地的这头吧。
熊的移动速度远超其巨大体型给人的预想,行动范围也很广。
它是循着伤者的血腥味追来的呢,还是.......如同被夺走了猎物般愤然追来.......
熊的袭击导致梅尔菲娜所乘马车的马匹陷入恐慌状态而失控狂奔,尤利乌斯制止了它,并击退了袭击运载伤者的马车的另一头熊。
这大致就是事件的经过。
那么,这股强烈的魔力,又是什么?
也许是呼吸不畅的缘故,她紧抱着痛苦地喘着粗气的蕾娜时,瞥见高个子的尤利乌斯晃了一下,身体倾斜了。
他就那样,连自我保护的动作都没有做,便倒了下去。
她想冲过去确认这位炼金术师的安危,双脚却像被钉住般动弹不得。
明明强烈地想着必须确认他是否平安,但身体和内心却仿佛都在呐喊着“不想靠近”。
“给我振作起来,梅尔菲娜!”
你不就是为了蕾娜,才把玛丽一个人留下的吗?
此刻在眼前倒下的,是今天一天之内,两次拯救了梅尔菲娜的领民和领地的人。
绝不能弃之不顾。
“蕾娜,待在这里。”
蕾娜摇了摇头,用手撑地站了起来。
对魔力影响的耐受性大体上与体型大小成正比。
尽管蕾娜娇小的身躯理应比梅尔菲娜更为痛苦,她却一声不吭地抱怨也没有,迈开了步子。
她强忍着涌上心头的恶心感,靠近尤利乌斯。
只见他双眼圆睁,金色的眼瞳正看向这边。
尽管与他相处了将近一年,但看到总是带着几分睡意的尤利乌斯如此睁大双眼,或许还是头一次。
“女士,请不要靠太近。被魔力冲击着,感觉不舒服吧?”
那声音,依然是尤利乌斯平日里那副超然的语调。
然而,仅仅是他将意识转向这边这一点,就让她感到血液仿佛凝固了。
尤利乌斯大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尤利乌斯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突然将视线投向天空。
仅仅如此,蕾娜的呼吸就稍微轻松了一点。
毫无疑问,这股浓密的魔力正是尤利乌斯所释放的。
但是,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魔法师使用魔法时,按理说不会像这样向周围散发魔力才对。
明明今年从春天一直到前不久,领主府邸周围还有许多魔法师在建造水路时使用了地属性魔法,却从未出现过任何问题。
“哎呀呀,本来以为能赶上的。虽然确实是千钧一发,但至少在我们坐上前往王都的马车、离开恩卡尔地区之前,应该能想办法解决的......真是失策,一点也不像我的作风。.......执念这东西,还真是麻烦啊。”
“尤利哥哥!”
“蕾娜,蕾娜你体型小,马上就会倒下的。离远点。”
“不要!”
“真拿你没办法啊,真是的.......”
尤利乌斯保持着倒地的姿势,陷入沉思般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