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小姐,据点那边也有士兵,不如在回去之前,我先替您把篮子拿过来吧?”
“嗯,也好。奥古斯特卿,这里就拜托您了?”
“是,请交给我吧。”
奥古斯特用略显夸张的恭敬语气说完,玛丽转向梅尔菲娜这边。
“梅尔菲娜大人,我去拿装果子的容器,能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吗?”
“一个人行动太危险了。还是一起回去吧。”
“马车就在视线范围内,我很快就回来。”
毕竟之前对孩子们说过要确保马车不离开视线范围,所以此刻马车确实就在树梢的另一边隐约可见。
抵达之前就确认过这一带没有危险的野兽,而且这么热闹的地方,也不会有野兽特意靠近吧。
“抱歉啊,玛丽,还要麻烦你。”
“哪里,梅尔菲娜大人这么开心,我也很高兴。”
“不用跑也没关系的,我会好好在这里等着的。”
梅尔菲娜对正要跑出去的玛丽说道。
玛丽侧过肩回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潺潺的溪流声中,夹杂着小鸟叽叽啾啾的鸣叫。
积雪吸收了声音,万籁俱寂的冬天已然结束。
仅仅是站立于此,便能感受到这份变化。
“梅尔菲娜大人,趁着玛丽小姐离开的这会儿,能稍微和您说几句话吗?”
奥古斯特似乎在确认玛丽的身影已经足够远后,才开口说道。
“好啊,怎么了?”
“是关于威廉少爷的事。想必梅尔菲娜大人也察觉到他最近有些不对劲了吧?”
“果然不是我的错觉啊。他看起来时常有些消沉。”
“因为马上就要到真正的春天了,他大概是想到要回公爵家,心情就变得忧郁起来了吧。”
被奥古斯特这么直白地点破,梅尔菲娜不由得眨了眨眼。
她自己已经完全把威廉当作领主宅邸的孩子之一了。
但仔细想想,威廉只是冬天期间暂时寄养在恩卡尔地区,一到春天就必须回到公爵家的。
反倒是梅尔菲娜自己居然忘记了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情,让她有些惊讶。
“是啊,他和塞尔雷涅殿下、罗德还有蕾娜都相处得那么融洽了,肯定会觉得寂寞吧。”
以疗养名义暂住的塞尔雷涅暂且不论,罗德和蕾娜在领主宅邸内是有工作的。
两人在酿酒厂和玻璃工坊的表现都颇受好评,等春天真正到来,他们大概也会变得相当忙碌吧。
威廉作为公爵家的继承人,也要回去接受相应的教育,再过几年就该开始见习骑士的训练了。
让他一直留在恩卡尔地方,对他未必是好事。
他听到下个月能摘果子时露出的失落表情,大概也是因为想到那时自己已经不在这个地方了吧。
“听您的意思,梅尔菲娜大人对让威廉少爷回公爵家这件事,似乎并不抗拒?”
“您这话说得,好像公爵家有什么让我难以接受的事情似的?”
梅尔菲娜反问道。
奥古斯特像是被戳中了要害般露出表情,随即苦笑了一下。
接着,他少见地、像是有些困扰似的仰头望了望天,然后“呼——”地一声,拖长了尾音叹了口气。
“身为家臣说这话是有些越矩了.......不过,我其实挺同情威廉少爷的立场的。”
“听起来,事情似乎不太寻常呢?”
梅尔菲娜用目光追问。
奥古斯特带着些许尴尬的表情陈述道:“威廉少爷在公爵家,是被明确期望成为某种‘应有面貌’的存在。所有人———所有隶属于公爵家的人———都期望他是一个完美的公爵家继承人:行为举止理性,处事公正,并且作为未来的公爵,还要拥有强大的武力。”
奥古斯特的视线虽然投向马车那边,但他的心思似乎并不在马车,而是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威廉少爷,长得和阁下很像对吧?或许正因为如此,周围的人自然而然就认为他会像阁下那样成长。而少爷本人也确实在努力回应这份期待.......可是,威廉少爷和阁下,从根本上就是截然不同的存在啊。”
“那是当然。就算威廉是亚历克西斯迟来的双胞胎弟弟,也不可能成长得一模一样嘛。”
奥古斯特听了这个比喻,“噗”地一声,肩膀抖动着笑了。
“真的,您说得太对了!周围的大人更应该明白这一点才对呢.......唉,不过在我来恩卡尔地区照顾威廉大人之前,也一直觉得他是个让人头疼的孩子,所以也没资格说大话呢。”
“威廉是个好孩子呢。跟我以前听说的完全不一样呢。”
在见面之前,从玛丽和奥古斯特口中听到的对威廉的评价,近乎于一个一冲动就不知道会干什么、强硬任性、听不进周围人意见、让人束手无策的孩子。
身为公爵家的继承人,却曾被传言可能会被送到王都软禁———仅此就能让人明白,周围的人曾经有多么头疼。
然而,实际见面后,威廉给人的感觉,却不过是一个压抑着情感、被环境所伤害的孩子。
这个冬天里,他一次也没做出过能称之为问题行为的事,像个普通孩子似的时常欢笑、听从大人的吩咐、仰慕着塞尔雷涅,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