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完全沉没前的最后一刻,自通往恩卡尔村的农道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马匹显然在以极限速度奔驰,明明距离尚远,蹄铁刨削泥土的狂暴震动已清晰可闻。
在这片素来严禁过度驱策牲口的地区,如此声响可谓罕见。
根本无需确认——来者何人早已不言自明。
"尼德,抱歉能否请梅尔特村民暂时坐在入口处?"
"明白了。但恐怕起不了多少威慑作用。"
"只要能稍微遮挡视线就好。我会尽量......不给大家添麻烦。"
尽管近来性情温和不少,塞德里克终究是恪尽职守的骑士。
这份刻进骨子里的严谨与固执,本就是构成他性格的基石,强行改变反倒荒谬。
骏马笔直冲向集会所,骑手在咫尺之距飞身下鞍。
突然失去指令的马匹惊惶人立,鬃毛剧烈甩动发出簌簌闷响。
"梅尔菲娜大人!"
疾奔而来的塞德里克捕捉到少女身影时,紧绷的目光曾短暂松动。
但这丝缓和转瞬被暴怒吞噬,他甚至省去问候,刀光如雪铮然出鞘。
"塞德里克!"
"玛丽乘坐的马车即刻就到。请您移步等候,稍后我会护送您回领主邸。"
"等等!先听我说!"
"无此必要。"
冷硬的话音未落,系带长靴已重重碾过地面闯入会场。
那些平日能与骑士谈笑的梅尔特村民,此刻面对利刃在手的突入者也不禁骇然,踉跄后退让出通道。
"尔等就是贼人?竟敢——"
"塞德里克!"
当骑士高举佩剑冲向挡在难民前方的丹尼时,梅尔菲娜的身体先于思考采取了行动。
"——!"
挤进两人之间的刹那,下劈的剑轨剧烈偏移。
未能完全卸去的力道让剑尖"铿"地楔入木板,碎屑四溅。
"您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把剑收起来!"
"梅尔菲娜大人!"
"求你了塞德里克!"
短暂的僵持中,交织的视线几乎迸出火花。
骑士周身散发的杀气压迫得她后背渗出细密冷汗。
随着一声粗重喘息,塞德里克松开嵌进地板的佩剑,庄重屈膝跪在少女面前。
"——请恕属下冒犯之罪!"
"哎?"
被掳时套在连衣裙外的长袖外套,此刻露出袖口下被粗糙绳索磨破的手腕。
虽早知留有红痕,细看却显得格外刺目——梅尔菲娜苍白的肌肤更衬得这些淤伤触目惊心。
"你看,只是稍微有点泛红,根本不疼的。"
"不让您受到丝毫伤害,正是我的职责!"
"塞德里克,这种程度连疤都不会...... "
"我差点就要永远失去您了!"
塞德里克陡然拔高的吼声令她浑身一颤。
而后她慢慢地、用力回握住骑士交叠的双手。
"对不起......塞德里克......"
她终于明白对方并非仅以公务为由寻找自己。
那具冰冷铠甲下,分明是具为担忧而煎熬、因恐惧而战栗、却仍疯狂策马奔袭至今的灵魂。
"你一直.......在找我吧?手心像冰一样冷呢。"
"万、万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