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言凛站在廊下,听着妹妹那句“造的什么孽”,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说什么都是空的。
楚明昭看着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开口。
她叹了口气,转身要走。
“昭昭。”楚言凛喊住她。
楚明昭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哥,怎么了?”
楚言凛低着头,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眉眼间的疲惫和烦躁。
“我没有想过对不起清河。”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从今天开始,我会让人看着慕容朝。洵儿……洵儿我打算送进东宫,跟三个皇孙一起读书学武。”
楚明昭愣了愣:“送洵儿进宫?”
“嗯。”楚言凛抬起头,“洵儿不在府里,我就没必要跟慕容朝见面了。”
这次会发生这种事,也是因为他的疏忽大意。
前面几次慕容朝利用孩子让他去紫竹苑,他心里都清楚。
可慕容朝安分守己,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他就以为她只是为了儿子才回来的,今天他才明白大错特错。
是他的疏忽,伤害了李清河。
所以这次必须做出决断的。
楚明昭想了想,心里甚是欣慰,觉得这个决定不错。
“那你跟嫂子商量了吗?”
楚言凛沉默了一瞬,摇摇头。
“还没有。”
他顿了顿,眉眼间的疲惫变成冷酷,拳头又攥紧了。
“清河现在不信我,”他说,“不理我。”
楚明昭看着他,心里也不是滋味,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
“哥,嫂子她怀孕了,情绪本来就不稳定,又是远嫁内心不安,只信任你,可你这个时候都跟慕容朝走的太近……”她无奈叹息了一声,“这个时候你跟慕容朝……做了那样的事,她肯定很受伤的。”
楚言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声音哑得厉害,“以后不会了。我再也不会去看慕容朝。”
没有洵儿,她也没有利用他心软的借口。
楚明昭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那一会儿她醒了,你再跟她好好谈谈。”
楚言凛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楚言凛忽然开口:“太子的事,你知道吗?”
楚明昭看着他。
“太子被禁足了。”楚言凛说,“听说是因为跟皇上顶嘴。我觉得……皇上有意打压太子。”
楚明昭心里一动,她本来就想跟他说这个。
“我知道。”她说,“大哥,你最近也小心点。不要跟其他人起冲突。”
楚言凛看着她,眉头皱起来。
“你是说……皇上会对楚家下手?”
楚明昭没直接回答,只是说:“楚家本来就没有什么根基。爹是开医馆的大夫,我们是草根出身。就算战场上立了功劳,就算捐了药材钱财,可君心难测。”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用得着的时候就好,用不上了,就想卸磨杀驴。古往今来,这种事还少吗?”
楚言凛沉默了。
他知道妹妹说的是真的。这些年他在战场上拼命,在朝堂上小心,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让楚家站稳脚跟吗?
可脚跟还没站稳,风就已经刮起来了。
“大哥,”楚明昭看着他,认真地说,“清河嫂子是东桑郡主。她嫁过来,不光是嫁给你,也是两国联姻。你对她好,东桑那边就稳。你对她不好……”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楚言凛明白她的意思。
“我知道。”他说,“我心里有数。”
楚明昭点点头,又说了一会儿话,便让人套车回宫了。
送走妹妹,楚言凛在廊下站了很久。
月亮升起来了,又白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清冷。他看着那月亮,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李清河的晚上。那时候他受伤了,在南阳王府,隔着窗户看月亮。她的眼神也是那样明亮,笑容如皎月。他只是看了一眼,心里忽然动了,只是那时他心里担心着大盛战场的事。
后来她嫁过来,他以为自己能护她周全。
可这才多久,就让她受这么大的委屈。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推门进屋。
屋里,李清河还是侧躺着,背对着他。
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乌黑的头发。
他知道她没睡。
楚言凛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这次他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坐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真的睡着了,她才忽然开口。
“你怎么还不走?”
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楚言凛心里一酸。
“我不走。”他说,“我就守着你。”
李清河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不想看见你。”
楚言凛沉默了一瞬,说:“那我坐在这儿,背对着你。你看不见我。”
他说着,真的转过身去,背对着床。
李清河愣了一下,随即又闭上眼。
屋里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楚言凛忽然开口。
“清河,我已经跟昭昭说好了。明天就把洵儿送进宫,给皇孙做伴读。以后他住在东宫,不在府里。”
李清河的身子僵了一下。
“慕容朝。”他继续说,“我会让人看着她,不让她出院门一步。以后我不会去紫竹院,也不会见她。”
李清河没说话,但楚言凛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了。
“我知道你不信我。”他的声音低下去,有几分恳求,“可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再信我一次好吗?”
李清河沉默了很久。
久到楚言凛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忽然开口。
“你……真的舍得?”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抖。
楚言凛转过身,看着她。
她还是背对着他,可被子动了动,像是她在擦眼泪。
“洵儿是我儿子,”他说,“我舍不得。可他娘……我不能为了他,再伤你。”
李清河的肩膀抖了一下,她知道男人很疼爱这个跟前妻生的儿子。
楚言凛看着她,心里又酸又疼。他想伸手去抱她,又怕她躲开。
“清河。”他哑着嗓子说,“我知道我混蛋。你要怎么罚我都行。只一样——你别不理我。”
李清河没说话。
可过了一会儿,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楚言凛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发热。
他握住她的手,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