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斗篷系好,又戴上帽子,遮住大半张脸。

“走吧。”她对守在门口的几个护卫说,“回府。”

夜路不好走,她走得急。

这地方不能久待,万一被人发现她半夜出现在这里,说不清楚。

她低着头,快步穿过院子,推开老宅的后门,一脚踏进巷子里。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墙,月光照不进来,黑漆漆的。

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笃笃笃的,像敲在她自己心口上。

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她忽然觉得不对。

太安静了。

身后跟着的两个护卫,脚步声什么时候没了?

“公主……”身边的嬷嬷和丫头也有些慌。

她猛地回头,巷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刘虎?张成?”

没人应。

华阳的心跳漏了一拍,转过身想跑。

巷子口忽然冒出几个人影,堵住了去路。

她又回头,身后也是人。

黑压压的,少说十几个,全穿着黑衣,蒙着面,手里提着刀。

将嬷嬷和丫头都杀了。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华阳的声音发抖,惊恐的看着他们,往后退了两步,背抵在墙上。

黑衣人不说话,一步步逼近。

华阳的腿软了,想喊,嗓子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

眼睁睁看着那些人走到面前,刀举起来,月光照在刀刃上,白花花一片,晃得她眼晕。

“啊——”

刀落下来,不是砍在她身上,是削在她头顶。

一股凉意从头皮掠过,她听见头发断裂的声音,细碎的,像撕布。

发髻散了,头发披下来,盖住她的脸。

又一刀,左边的头发被削掉一大片,飘落在地上,被风卷走。

华阳伸手去摸自己的头,摸到光秃秃的头皮,手指冰凉,指腹触到皮肤的那一刻,她浑身像被电击了一样,剧烈地抖起来。

“不……不要……”她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嘶哑,破碎,带着哭腔。

黑衣人没再动手,只是站在那儿,围着她,像围一只困兽。

华阳蹲下去,抱着头,浑身筛糠一样抖。

她只感觉到自己的头发一缕一缕往下掉,掉在肩上,掉在膝盖上,掉在地上。

风一吹,那些头发在地上滚,像一窝黑色的蛇。

她低头看见自己散落的发丝,终于崩溃了。

“啊——!”

尖叫划破夜空,在巷子里来回撞,尖利得像指甲刮过铁器。

她叫了很久,叫到嗓子哑了,叫到整个人瘫在地上,叫到最后变成呜呜的哭声,像受伤的野兽。

黑衣人始终没动,就那么围着她,看着她哭,看着她发抖,看着她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然后他们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巷子里只剩下华阳一个人。

她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石板,头发散了一地,左边缺了一大块,露出青白的头皮。

斗篷上全是土,帽子不知道掉哪儿去了,钗环歪歪斜斜挂在耳边,带着血像破铜烂铁。

她哭了很久,哭到眼泪干了,才慢慢爬起来,扶着墙,踉踉跄跄往前走。

走了几步,腿一软,又跪下去,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龇牙,可她已经顾不上疼了。

撑着墙,又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前挪。

出了巷子,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歪歪斜斜的,像鬼。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到钟府门口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门房看见她,吓了一跳,差点没认出来。

“公……公主?”

华阳站在门口,披头散发,衣裳皱巴巴的,左边脑袋秃了一块,脸上又是泪又是土,嘴唇干裂,眼睛红肿,整个人像从坟里爬出来的。

门房赶紧跑进去通报。

钟皓冲出来的时候,华阳正靠在门框上,眼睛半睁半闭,像随时要倒下去。

他一把扶住她,手碰到她的肩膀,

她浑身一抖,猛地睁开眼,看见是他,眼泪又涌出来。

“皓哥……”她的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

钟皓把她抱起来,一路抱回屋里。

她的头发垂下来,散在他手臂上,断的断,缺的缺,像被人剪过的稻草。

钟皓眉头紧锁,把华阳放在床上,想去倒杯水,华阳一把抓住他的手,指甲掐进他手背里,掐出血来。

“别走!你别走!”

“我不走。”钟皓在床边坐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我哪儿都不去。”

华阳这才松了劲,瘫在床上,眼睛盯着帐顶,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同一句话:“他们要杀我……他们要杀我……”

钟皓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疼又惊。

他认识华阳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她嫁给他那天,穿着凤冠霞帔,昂着头走进门,眼里全是骄傲。

后来她看不起他,嫌他没出息,他也认了,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

可她现在,像一朵被人踩烂的花。

“公主,”他轻声说,“谁干的?”

华阳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攥紧他的手,指甲又掐进去。

“楚言凛!”她的声音突然尖起来,“是楚言凛!他恨我!他恨我帮过慕容朝!他要杀我!”

钟皓看着她,没说话。

心里觉得不对,可他没问。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现在只想让她别怕。

“不怕了,”他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我在呢,不怕了。”

华阳靠在他怀里,浑身还在抖,可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抓着钟皓的衣裳,抓得紧紧的,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钟皓什么都没问,只是抱着她,用自己的大氅裹住她。

华阳靠在他怀里,还在发抖。

钟皓,他是钟家的嫡次子,长得不错,也有才华,可就是没出息,不爱朝堂,不想做官,整天读书写字种花养草。

她嫁给他,是父皇指婚,她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她想要的男人,是有野心、有魄力、能撑起一片天的那种,不是这种窝窝囊囊的书生。

“皓哥,”她哑着嗓子说,“我身边的人,都死了。”

钟皓的手紧了紧:“我知道。我已经让人去报了官。”

“你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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