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喔——”
不知从哪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
时镜又睡醒了。
几乎同时,她听到了另一种脚步声:赤脚,却极力放轻,像怕惊扰什么,一步一顿。
哒。哒。
停在了她们的门外。
时镜侧头,见白寄真也睁着眼,微微张着嘴正打算叫她的样子。
女孩眸子里满是血丝,显然彻夜未眠。
时镜笑了下,望向门口方向。
一道黑影立在门口,轮廓瘦削。
一眨眼,黑影出现在了门内,正是来客栈时看见的那个疯孙子。
再一眨眼,那黑影竟已站在了时镜榻前,浓烈的酸腐气扑面而来。
时镜闭眼假寐,呼吸保持平稳。
冰凉的脸凑近,呼吸喷在她额上。
“你……会背吗?荡荡乎……”
时镜如同梦呓,接道:“民无能名焉……”
她将昨夜听到的句子平稳背出,一字不差。
榻边人影猛地一颤,发出牙齿磕碰的咯咯声。
“你会,你为什么也会,你怎么这么快就会了,你比我勤奋吗?为什么你这么快就会了……”他重复着问话。
他枯瘦的手猛地伸出要抓时镜。
但在下一瞬。
又惊恐缩回手,回身看向门口。
门缝下,暗红色液体朝内蔓延。
门外是老人干涩的声音,平淡中带着不满。
“崇儿,书山有路勤为径。你听,她背得多熟?同样的勤奋,为什么她就超过了你?说明你还不够勤奋!我们这客栈出过三个考入鸿羽书院的学子,爷爷为了让你能出人头地,付出了多少,可你总差这一步,总落于人后……”
“不,爷爷,我这就去背书……”男子的声音骤然变调,化为惊恐,“我已经很用功了爷爷,我真的有在用功爷爷,我一直在读书,我没有懈怠……”
男子想后退。
血泊忽然蠕动,像活物般缠上他的脚踝。
时镜睁开眼。
就看到男子站在原地痛哭颤抖。
“不,爷爷,我错了,您别关我,我会勤奋,我会好好读书,我一定会考到好的书院,求求您——”
滋啦——
血肉溶解般的轻响。
男子的身影像蜡一样开始软化,被那滩血泊吞噬、拖拽,顺着门缝流了出去。
门外传来液体流动的咕噜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方向。
屋内重归死寂。
白寄真坐起身,脸色惨白如纸,手指紧紧攥着被褥。
这经历、这场景,像做梦一样。
“他……”白寄真声音干涩,“他被带去哪了?”
“楼梯间吧,”时镜转过身,看向白寄真,“如果不用功,就会被关到那个空间。”
白寄真转过头看向时镜,眼神恍惚,“谢谢你,若非你提醒,今夜我难逃一死。”
时镜笑道:“客气了。”
白寄真往后坐了坐,跟着靠墙,不由问:“能问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吗?”
时镜一骨碌起身。
“看到的,”她说:“楼梯下的痕迹可以看出有人被关在那里过,老头说他孙子读书读疯了,墙上堆叠着【勤学】二字,我就想着那孙子或许被严苛对待过,压力挺大,被逼疯了。”
“加上屋子里的这两样东西,悬梁、刺股,正好应了勤学二字。”
时镜转了转手里的针说:“其他人的房间应当都有对应勤学的东西。那个孙子在楼上苦读了一晚上,下楼时就忍不住去看看其他人有没有像他一样勤奋。拿着这东西的,就意味着有在勤学,没有拿,就意味着不勤奋。”
“不勤奋会怎么样?”
时镜指了指地上残存的湿痕。
“不勤奋大概就要受惩罚了。在老头那不能勤奋,但在孙子那必须得勤奋。”
白寄真隐约理清楚一些,但还是有些迷糊。
“你以前进过试炼吗?为什么……一点都不怕的样子。”
时镜说:“他们祖孙长得又不可怕。”
白寄真:“……。”
“规则他们给了呀,”时镜转着手里的针,“老头说半个时辰内得睡着。躺下来就听到楼上的脚步声,床上又有那么个工具,用上工具就能听到背书声,等那孙子下来问的时候答对,第一日就结束了。”
她停了下,“将勤字与咱们手上的工具联系起来,悬梁刺股,那刚刚那声公鸡声就很好理解了……”
整个副本围绕着【勤学】二字。
所以公鸡的叫声就意味着“闻鸡起舞”——
得小心,有新的死亡规则出现了。
“这样吗……”白寄真喃喃。
如今回想好像确实不难。
全程都不需要多余的思考。
只要听懂规则,胆子够大,够冷静,会使用工具就够了。
毕竟是给新人的试炼,三步就能通关。
“总感觉这个试炼中藏了什么案子。”白寄真望向时镜。
这姑娘是不是猜到了这个案子是什么,所以才能那么快、那么果断地判断出要做什么。
时镜望向窗外渐灰的天色,“天快亮了。”
……
掌柜苍老的声音自楼下响起。
“客人,早膳备好了,可随时下楼用饭。”
时镜推门而出。
走道地板留着拖曳的血痕,蜿蜒至楼梯口。
隔壁两个房间都空了。
六个人,只剩她们两个了。
白寄真惊愕。
“昨夜,不是只有一个人……”
不是只有那个胖少年郭力因为夜半点灯被掌柜惩罚了吗?
时镜去到另外两个房间一看。
另一头的房间。
左边榻上没有人,只有一本沾血的书。
右边榻上是具尸体。
尸体脸部被圆木枕捣烂,木枕就插在脸上。
正是那个黑衣少年。
白寄真虽觉反胃,但却没有更多反应,“郭力是因为夜半点灯被杀,宁五呢?被连累的吗?”
“死法不一样,”时镜看着尸体脑袋下的软枕,“应该是因为他没有枕这个圆木警枕吧。那个疯子下来一看,发现他不够勤奋,觉得他有罪,所以杀死了他。”
勤学的典故有很多。
悬梁刺股。
手不释卷。
圆木警枕。
中间房间内亦有具尸体,是红衣少年左孝的。
左孝身上是密密麻麻的昆虫,正是萤火虫。
地上则落着一个布袋子。
“囊萤映雪,”白寄真拧眉道:“他也没有把东西用上,和宁五触碰了相同的死亡规则吗?”
又望向另一张空了的榻。
榻上并没有勤学工具。
只有血迹一直拖到地上,延伸至屋外,顺着楼梯往下,停在一楼。
“那个龚喜……”
“没答上问题被拖去楼梯间了吧。”时镜说。
时镜答对疯子的问题后,疯子就被拖去关禁闭了。
反过来,没能答对疯子问题的玩家则会被拉去关禁闭。
果不其然。
时镜同白寄真下楼后。
就看到了楼梯下瘫坐的尸体。
男子瞪着一双眼,双手指甲断裂,满是鲜血,身后的墙壁上更是满满的血手印。
像是被关进棺材里活活窒息死的。
“掌柜,住店,两人。”门口忽地传来声音。
是桓家弟子。
其中一人正是那个让时镜得以报名的沈青筠。
沈青筠身侧的男子惊讶道:“师姐,竟然有两个过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