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一正，声音冷了下来。
“王知青，我警告你。”
“这次伐木，是公社交代的重要任务，关系到全村娃娃上学的大事。”
“你要是再敢像之前那样，找茬闹事，拖后腿…”
他往前一步，盯着王腾的眼睛。
“我不光会让你去挑粪。”
“我还会建议队长，把你调到最偏远的山沟里去开荒。”
“什么时候把你那身臭毛病改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听明白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冰碴子。
王腾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想说狠话，但看着陆少平那双平静却锐利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陆少平说得出来，就做得出来。
他憋屈，他愤怒，他恨不得扑上去撕了陆少平。
但他不敢。
他只能死死咬着牙，低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明…明白了。”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陆少平这才收回目光，转向徐大强。
“队长，您看这样安排行吗？”
徐大强一直在旁边看着，此刻心里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行，当然行！”
“少平，你安排得挺好！”
他转身，面向所有村民和知青，声音洪亮。
“大家都听到了，这次上山伐木，由陆少平同志全权负责！”
“他选人，他带队，他说了算，所有人都得听他的指挥！”
“谁要是不服，或者敢捣乱！”
他脸色一沉，目光扫过王腾和刘庆芳。
“就别怪我徐大强不讲情面！”
“该扣工分扣工分，该挑粪挑粪，该开荒开荒！”
“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底下响起一片响应声，比刚才响亮多了。
张铁柱更是扯着嗓子喊：“听清楚了，保证服从少平哥指挥！”
其他年轻后生也跟着喊。
“服从指挥！”
“早点把木头拉回来！”
“我们都听少平哥的！”
王腾和刘庆芳低着头，站在人群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知道，这次又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徐大强满意地点点头。
“行，那就这么定了！”
“明天一早，少平你挑好人，带上工具干粮，进山！”
“散会！”
人群渐渐散去。
徐大强一挥手，人群开始嗡嗡地议论着散去，不少人走过王腾身边时，都投去讥讽的目光。
王腾僵在原地，低着头，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陆少平…你等着，咱们没完！
他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咆哮。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
散会后，陆少平回到家。
伊莉娜和陆秋雪已经做好了饭，正等着他。
“哥，听说要建学校了？”陆秋雪眼睛亮晶晶的，扒着桌子问。
“嗯，公社批了。”陆少平洗了手坐下：“就在村西头。”
“太好了！”陆秋雪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以后上学就不用走那么远山路了！”
伊莉娜也抿嘴笑着，盛了碗糊糊递给他：“这是好事。”
陆少平接过碗，笑着开口。
“明天我带队上山伐木，得去几天。”
“你在家照顾好秋雪，地里活儿不用着急。”
这次是知青和村子里劳壮力过去，山里危险，而且人多，陆少平不太想让伊莉娜去。
要是他去打猎，或者走了一会儿，自家媳妇儿又被那些个蠢货惦记上，就得不偿失了。
再说了，伐木是苦活儿，他们家工分是挣够了的，伊莉娜完全可以在家里休息。
伊莉娜也知道这个道理，她点点头：“你小心些，山里危险。”
“放心。”陆少平扒了口饭，笑道。
“山里我熟，要是到时候没事，还能打点肉回来打牙祭。”
陆秋雪叽叽喳喳问着学校的事，伊莉娜安静听着，偶尔插两句。
煤油灯下，一顿饭吃得简单却踏实。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晒谷场上已经聚了几十号人。
张铁柱扛着把大斧头，兴奋地东张西望。
其他几个年轻后生也都带着锯子、斧头、绳索，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神色。
几个知青也来了，站在一边，低声交谈着，眼神里有些好奇和不安。
徐大强也来了，背着手检查了一圈工具，对陆少平点点头：“人都齐了？”
陆少平扫了一眼人群，眉头不由得皱了皱：“还差两个。”
“谁？”
“王腾和刘庆芳。”
徐大强眉头一皱，心里也来了气：“这俩玩意儿，又搞什么幺蛾子？”
张铁柱凑过来，撇撇嘴：“肯定是故意的，摆谱呗。”
“我少平哥带队，他俩指不定心里多不乐意呢。”
“就是故意想耽误咱们时间，好给少平哥一个下马威。”
周围的几个劳壮力也跟着点头，这两人现在在村子里的口碑，可谓是彻底臭了。
上工不积极也就算了，现在为全村出力的事情，还敢迟到。
这哪里是在给陆少平下马威？
简直在是打村子的脸！
陆少平没说话，抬头看了看天色。
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再等一刻钟。”他声音平静，倒是听不出喜怒来。
“不来就算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渐渐爬上山头，金色的光线洒在晒谷场上。
王腾和刘庆芳还是没影。
“少平哥，还等啊？”张铁柱不耐烦了，跺了跺脚。
“这都啥时辰了？再等下去，今儿个还上不上山了？”
其他几个年轻后生也跟着嚷嚷。
“就是，让他们磨蹭去吧！”
“咱们先走，不等了！”
“他们俩爱去不去，反正工分是自个儿挣的！”
陆少平又看了看天色，也不耐烦了。
“行，不等了。”
“王腾、刘庆芳无故缺席，今天算旷工，工分全扣。”
他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清晰。
“出发。”
他一挥手，率先背起工具包，朝村后山走去。
张铁柱和其他人连忙跟上，心里这才舒坦了一些。
队伍刚走到山脚，后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气喘吁吁的叫喊。
“等…等等，等等我们！”
王腾和刘庆芳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刘庆芳一边跑还一边尖声喊。
“陆少平，你啥意思啊？想把我们撇下是不是？”
陆少平停下脚步，转过身。
王腾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不满：“陆少平，你怎么不等我们就走？”
刘庆芳也叉着腰，气呼呼地嚷。
“说好一起上山，你怎么不等我们就走？”
“我们又不是不来，就是…就是起晚了一点，你至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