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嘀咕一声，又铲了一锹，用手捏了捏。
旁边帮忙的村民也凑过来，伸手抓了一把。
“是啊，感觉没啥劲儿，软趴趴的。”
“昨天拌的时候还好好的，今儿个咋成这样了？”
“和了半天都不成型，怪事儿。”
张铁柱不信邪，又和了几下，可泥就是不对劲，黏性不够，松散得很。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泥浆颜色倒是正常，但手感就是不对。
“少平哥，你来看看，这泥有问题！”
陆少平正在那边安排砌墙，听到喊声，走过来。
“咋了？”
张铁柱把铁锹递给他，指了指地上的泥土。
“你瞅瞅，这泥和不动，软得很，不像昨天那样。”
陆少平接过铁锹，铲起一点泥，在手里搓了搓。
眉头也皱了起来。
确实不对。
这泥应该是有黏性的，能捏成团，可现在却松散，像沙子一样。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没什么异味，但手感就是不对。
旁边的小老虎也凑过来，用鼻子拱了拱泥，嗷嗷叫了两声，用爪子扒拉。
陆少平心里一动，仔细看了看泥浆表面。
月光下看不真切，但现在天亮了，阳光照下来，泥浆表面有些地方反着光。
他伸手拨开表面的泥，往下挖了挖。
指尖碰到一些硬硬的小颗粒。
他捏起一点，放在手心，仔细看。
是白色的晶体，还没完全化开，混在泥里。
盐？
陆少平眼神骤然一冷，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都停手，今儿个这工开不了了。”
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
所有人都一愣，看向他。
张铁柱也愣了，下意识问道。
“少平哥，咋了？”
陆少平没说话，走到泥坑边，又抓了一把泥，摊开手心。
“你们看。”
众人围过来，盯着他手心。
泥里混着一些白色的小颗粒，在阳光下闪着光。
有人认出来了，声音带着惊讶。
“这是…盐？”
“泥里咋会有盐？”
“谁把盐撒泥里了？”
一时间，议论声嗡嗡响起。
张铁柱也瞪大眼睛，抓起一把泥，仔细看了看。
“还真是盐！”
他脸色一变，声音都高了。
“哪个龟孙子干的？”
“往泥里撒盐，这是存心不让咱们盖学校啊！”
众人也反应过来，顿时炸了锅。
“缺德丧良心的，学校是给娃娃盖的，这都敢破坏？”
“盐糊出来的泥，上墙根本挂不住，一晒就裂，一下雨就塌！”
“这要是真用了，学校盖起来也是危房，要出人命的！”
虽说阅历不同，但道理大家都懂。
盐有腐蚀性，掺在泥浆里，会破坏石灰的黏性，让泥浆失去凝固力。
就算勉强砌上墙，也不结实，太阳一晒就开裂，雨水一冲就垮。
这是要命的事儿。
严重了，房子都得塌。
张铁柱气得脸都青了，一脚踢在泥坑边上。
“妈的，哪个龟孙子谁干的？缺德丧良心的玩意儿！”
“让老子逮着，非扒了他的皮！”
他转头看向陆少平，眼里带着愤愤不平。
“少平哥，肯定是外村人干的，眼红咱们盖学校！”
“咱们村盖学校，别的村娃娃也能来念，他们这是嫉妒！”
“见不得咱们村子好，就干这种缺德事儿！”
其他村民也纷纷点头，满脸的义愤填膺。
“对，肯定是外村人！”
“见不得咱们好！”
“去查，查出来弄死他！”
陆少平没说话，目光在人群里扫过。
刘庆芳低着头，手捏着衣角，有点紧张。
王腾站在人群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躲闪，不敢看陆少平。
陆少平心里冷笑一声。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外村人？外村人千里迢迢跑咱们村来，就为了撒一把盐？”
“咱们村的学校盖不起来，也落不到别的村去。”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外村人图啥？”
他声音平静，但带着嘲讽。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啊，外村人图啥？
学校盖不起来，别的村也得不到好处，反而耽误娃娃念书。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只有…
众人目光也下意识看向王腾，眼里满是探究和不满。
这段时间，他们也多多少少看出来了，王腾和刘庆芳，那都是不安分的主儿。
自从来到村子里之后，不想着怎么为村子里谋福利，反而处处挑事儿，和陆少平过不去。
学校要是真的建成了，功劳肯定是陆少平的。
谁跟陆少平过不去，那谁的嫌疑就最大。
王腾被众人盯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强作镇定，梗着脖子，声音却有点发虚。
“你们看我干什么？”
“我咋了？都盯着我？”
他眼神慌乱地扫了一圈，强撑着那股劲儿。
“我王腾之前虽说是犯了错，但那也是事出有因，无心之失！”
“再说了，我也是响应号召下乡的知识青年，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
“我至于干这种往泥里撒盐的缺德事儿吗？那不是败坏我的名声？”
他越说声音越大，好像这样就能显得理直气壮。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只有那些没文化、没觉悟的人才干得出来！”
“我王腾好歹也是读过书的，知道轻重！”
“再说了，盐多金贵啊？我偷盐来祸害泥巴？我疯了？你们这是污蔑，是看我好欺负！”
周围人听着，眼神里带着怀疑，但也没人立刻反驳。
张铁柱却忍不住了，呸了一声。
“读过书咋了？读过书就不干坏事了？”
“你之前贪生怕死推人挡熊，那事儿就有文化有觉悟了？”
王腾被噎了一下，脸更红了，但嘴上还不服。
“那…那是两码事，当时情况紧急，我是…我是本能反应！”
“再说了，那事儿已经过去了，少平同志也罚过我了！”
“现在说的是撒盐的事儿，你们别往我身上扯！”
陆少平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直接气笑了。
“大家伙都在这儿互相看，咋就你这么心虚？”
“踩你尾巴了？”
“还是说，你真干了什么事儿，自己心里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