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陆少平,语气带着压迫。
“这位同志,你还有什么话说?”
“当街殴打儿童,推搡妇女,这可不是小事。”
“我看你也是农村来的,不懂城里的规矩。”
“这样吧,你给你爱人和孩子道个歉,再赔偿一点医药费和损失,这事就算了。”
他说得好像很通情达理,实则处处透着偏袒和以势压人。
李翠花在一旁得意地昂起头,看着陆少平,眼神里满是挑衅和怨毒。
小子,这下看你怎么办!
周围人也都摇头叹气,觉得这农村小伙子要倒霉了。
科长都出面了,还能怎么样?
陆少平却笑了,是那种气极反笑的冷笑。
他看着刘长海,不紧不慢地开口。
“刘科长,是吧?”
“你一来,不问前因后果,只听你老婆一面之词,就断定是我动手打人。”
“这就是你们教育局干部的工作作风?”
刘长海脸色一僵,没想到对方这么不客气。
“你…”
“你先别急。”陆少平打断他,转向周围的人群。
“各位乡亲,刚才的事,大家都看见了。”
“是谁先撞的人?是谁踩烂了糖?是谁先动手抓人脸?又是谁揪着小姑娘辫子骂人推人?”
“大家伙儿给评评理,说句公道话。”
他声音清朗,目光坦荡。
人群静了一下。
有几个刚才看得清楚的老者,忍不住低声议论。
“确实是那胖小子先撞的人,我们都看到了!”
“糖也是他故意踩的,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哎哟,一个半大小子跟黑社会似的。”
“那女同志上来就骂人,还推孩子!”
虽然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刘长海听见。
刘长海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他狠狠瞪了李翠花一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事已至此,他不可能当众认错,那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就算…就算孩子之间有摩擦,你一个大人,也不能动手打孩子!”刘长海强词夺理,试图把水搅浑。
“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吗?”
“你这种行为,说轻了是防卫过当,说重了就是故意伤害!”
“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给市管会的同志,把你带走处理!”
他还想用官威吓住陆少平。
在他眼里,陆少平这种泥腿子,那都是没根基没背景的。
随便吓唬吓唬,那就怂了。
李翠花也在一旁帮腔,尖声道。
“对,老刘,打电话,把他抓起来!”
“关他几天,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一个泥腿子,也敢在县城撒野,反了他了!”
周围劝和的声音更多了。
“小伙子,服个软吧,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是啊,人家是科长,你斗不过的!”
“赔点钱算了,别把事情闹大。”
陆少平看着刘长海那副虚伪的嘴脸,又看看李翠花那得意洋洋的样子。
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但他脸上反而更平静了。
“刘科长。”他声音清晰,一字一顿。
“你儿子当街欺辱女同志,撞人不道歉,故意损坏他人财物,还动手伤人。”
“你夫人,不分青红皂白,辱骂推搡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言语恶毒,行为粗暴。”
“这就是你们教育局干部的家风?”
“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教育?”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刘长海脸上。
他脸色瞬间涨红,指着陆少平,手指发抖。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我怎么血口喷人了?”陆少平寸步不让,冷笑一声。
“事实摆在眼前,群众眼睛是雪亮的。”
“刘科长,你要是觉得我冤枉了你,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去公安局,把前因后果,当着公安同志的面,说个清楚!”
“看看公安同志是信你老婆孩子的一面之词,还是信在场这么多群众的证言!”
刘长海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去派出所?那怎么行!
事情闹大,对他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他不过是想吓唬吓唬这个农村小子,让他服软赔钱了事。
哪想到这小子这么硬,这么横,一点不怕事!
眼看僵持不下,自己反而落了下风。
刘长海又急又怒,最后那点耐心也没了。
他阴沉着脸,对身后一个办事员低声吩咐。
“去,给市管会的老王打个电话,就说这边有人闹事,殴打妇女儿童,让他们派人来处理!”
“是,科长!”那办事员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旁边的公用电话亭跑。
李翠花见状,更是得意,指着陆少平。
“小子,你完了,市管会的人一来,有你好果子吃!”
“现在跪下来求饶,赔个五十块钱,我还能考虑放过你!”
“晚了,你就等着蹲班房吧!”
周围一片哗然。
五十块?这简直是敲诈!
但没人敢再说什么,都同情地看着陆少平。
惹上这种有权的,只能认倒霉了。
而且被市管会带走,不死也得脱层皮。
陆秋雪吓得紧紧抓着哥哥的衣服,眼泪又涌了上来。
“哥…怎么办…”
陆少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神却依旧镇定。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扫过刘长海那副嘴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就在这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
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吉普车引擎的轰鸣声。
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清晰。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卷着尘土,朝着这边快速驶来。
那车型…有点眼熟。
陆少平耳朵动了动,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街口。
车子越来越近,能看清车牌了。
是公社的车?
不对,这好像是赵主任那辆?
吉普车停下,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梳着整齐分头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正是公社主任,赵先红。
他今天正好来县城办事,顺路想买点东西带回公社,听到这边吵闹,就停车看看。
陆少平看到赵主任,心里念头飞快一转。
刘长海只是个县教育局的科长,赵先红可是公社主任。
而且刘长海说到底,也归县里管。
要是能让赵主任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他心里有了计较。
那边,刘长海的办事员已经打完电话回来了,低声在刘长海耳边说了句什么。
刘长海点点头,看向陆少平,脸上重新挂起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语气却更冷硬了。
“市管会的同志马上就到。”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道歉,赔钱,五十块,这事就算揭过。”
“否则,等市管会的人来了,可就不是赔钱这么简单了。”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以为有点力气,就能无法无天?”
“我告诉你,这县城,是有王法的地方!”
“像你这种没根基、没背景的泥腿子,最好识相点,别给脸不要脸。”
李翠花也在一旁帮腔,满脸得意和不屑。
“听见没?乡巴佬,现在知道怕了吧?”
“晚了,刚才让你赔十块你不赔,现在五十块,一分不能少!”
“还得让你妹妹给我儿子磕三个响头,说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不然,今天你就别想走出这县城!”
她说得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看到陆少平跪地求饶的样子。
刘小胖也从他妈身后探出头,对陆少平做了个鬼脸,嘴里不干不净。
“土包子,穷鬼,活该!”
周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觉得,陆少平这次肯定要认怂了。
市管会都要来了,还有科长撑腰,不认怂还能怎么办?
陆秋雪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着哥哥的手。
陆少平却突然笑了。
他看着刘长海和李翠花,眼神里带着一种奇特的、类似怜悯又像是嘲弄的情绪。
“刘科长,李同志。”他慢悠悠地开口。
“你们就这么肯定,市管会会听你们的?”
“你们就这么肯定,你们说的话,就是王法?”
“你们就这么肯定,我陆少平今天,就得任你们拿捏?”
他每问一句,就往前走一小步。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刘长海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
“你什么意思?市管会不听我的,难道听你的?你一个农村来的泥腿子,也配质疑我?”
“我告诉你,在县城这一亩三分地,我刘长海说一,还没人敢说二!”
“你今天要么按我说的办,要么,就等着进去吃牢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