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少平身上。
陆少平却像是没听见黄建淮的挑衅,眉头微蹙,似乎在回忆具体的配比。
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清晰而沉稳。
“生石灰一斤,硫磺粉两斤,水十斤。”
“先用水把石灰化开,调成石灰乳,再把硫磺粉用少量水调成糊状,慢慢倒进石灰乳里。”
“一起大火熬煮,边煮边搅,变成深红棕色就行了。熬好的原液兑水稀释就能用。”
他说的详细具体,完全是实际操作过的样子。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他的声音。
几个老农不断点头,眼神里带着赞许。
“这小伙子,懂行!”
“说的在理,法子也实惠。”
“比刚才那个强多了。”
杨技术员看了一眼黄建淮,叹了口气,然后在记录本上飞快地写着,最后打了个勾,还写了句评语。
高下立判。
黄建淮站在人群后面,脸黑得像锅底。
他听着陆少平条理清晰的回答,心里的妒火和屈辱像毒蛇一样啃咬着他。
三轮成绩汇总,陆少平总分遥遥领先,稳居第一。
张铁柱也排进了前十,乐得合不拢嘴。
黄建淮的名次,都快掉到末尾了。
比赛临近结束,队员们可以自由活动,看看别人的成果。
陆少平被几个其他公社的老把式围着,请教防治病虫害的经验。
张铁柱在一旁,与有荣焉,帮忙吹嘘。
“我平哥厉害着呢,咱村的兔子蘑菇,都是他搞起来的!”
黄建淮趁人不注意,溜达到展示区。
那里摆放着大家嫁接好的苗木,上面贴着名字和编号。
陆少平那几株,接口平整,绑扎专业,格外显眼。
黄建淮看着那几株苗,又看看被人群簇拥的陆少平,恶向胆边生。
他左右瞄了一眼,见没人注意,飞快地伸手,想去扯掉陆少平苗木上的塑料绑带。
只要绑带松了,接口肯定活不了,到时候看他还怎么得意!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苗木时,旁边猛地响起一声大喝。
“黄建淮,你干啥呢!”
是张铁柱!
他刚好转头找水喝,一眼就瞧见了黄建淮鬼鬼祟祟的动作。
这一嗓子,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黄建淮手一抖,赶紧缩回来,强作镇定。
“我…我没干啥,就看看…”
“看看?”张铁柱一个箭步冲过来,挡在苗木前,瞪着眼。
“你当我瞎啊?你刚才是不是想搞破坏?”
“我哥都嫁接好了的苗子,你他吗看个什么劲儿?”
“你放屁!”黄建淮脸涨得通红,声音尖利。
“我就是看看他的嫁接手法,学习学习不行吗?”
“学习?你手都快摸上去了!”张铁柱不依不饶,抓住他的手不肯放。
“我看你就是比不过,就想使坏!”
这时,陆少平和杨技术员他们也闻声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杨技术员皱着眉,看了一眼黄建淮,语气严肃了一些。
张铁柱抢先告状,喊了起来:“杨技术员,黄建淮他想破坏少平哥的嫁接苗!”
“我没有!”黄建淮梗着脖子狡辩,死活不肯承认。
“我就是靠近了点看,张铁柱他污蔑我!”
“杨技术员,您要明察啊,他们就是看我懂得多,合起伙来欺负我这个知青!”
他转向杨技术员,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陆少平走到自己的苗木前,仔细检查了一下,绑带完好无损。
他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看向黄建淮。
“黄建淮,比赛比的是真本事。”
“比不过,就在背后搞这种小动作,你不觉得丢人吗?”
“这就是你们知青的素质和本事?输不起?”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压迫感。
黄建淮被他说中痛处,恼羞成怒。
“陆少平,你少血口喷人!”
“你有证据吗?谁看见我搞破坏了?”
“张铁柱一张嘴就想定我的罪?我看你们就是嫉妒我有文化,排挤我!”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你不就是运气好,蒙对了几道题吗?神气什么?”
“我告诉你,这次比赛不算完,我舅舅…”
“你舅舅怎么样?”陆少平打断他,语气带着讥诮。
“是能帮你改分数,还是能帮你把嫁接苗接活?”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黄建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少平。
“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话。
杨技术员脸色严肃起来,也是怒了。
“黄建淮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行!”
“比赛讲究公平公正,任何不正当行为都是不允许的!”
“张铁柱同志看到的情况,我们会记录。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你的行为确实可疑。”
“希望你端正态度,把心思用在提高自身技术上,而不是搞这些歪门邪道!”
周围其他队员也议论纷纷,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真没想到,知青里还有这种人。”
“比不过就使坏,太下作了。”
“还好被抓了个现行。”
黄建淮孤立无援,面对众人的指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咬紧牙关,双手攥成拳头,却终究不敢再说出威胁的话。
杨技术员冷哼一声,面色严肃的看向旁边的黄建淮。
“比赛输了,就搞小动作,你这是严重违反比赛纪律!”
“我现在宣布,取消你的比赛成绩!”
“回去写检查,交给你们公社!”
黄建淮猛地抬头,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我没搞破坏!”
“还嘴硬?”技术员指着嫁接苗上的指印:“这证据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