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手里的刀掉在雪地上。
他难以置信，一直喃喃自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算这群畜生饿疯了，连骨头带肉一起生吞活剥，也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消化得干干净净……”
方旭突然反应过来。
“李叔！若哥！这群畜生肯定是让杨江大队敲盆打铁的动静给吓破了胆，加上咱们追得太紧，半道上嫌那娃娃沉，给扔在哪个雪窝子里了！”
饿狼出逃，丢弃重物换取速度，这完全符合畜生的本能！
方旭的话。重新燃起了李卫国的希望。
“有道理！马上派人下山，把那娃娃贴身的衣服拿上来！剩下的人，立刻掉头，给老子顺着这群畜生逃窜的路线，一寸一寸地往回抠！”
一件沾着奶渍的小袄被送到陈若跟前。
小黑和十几条猎狗挨个把鼻子凑上去，记住这个味道。
附近几个大队凡是带狗的猎户全被抽调了过来。
上百号人以地毯式的搜索向前推进。
没人喊饿，没人喊累，憋着心里那口气。
然而，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晚上十点。
大家体力透支到了极限，大家都没有吃饭，又累又冷又饿。
连猎狗也都吐着舌头，趴在雪地上直哼哼，四只爪子早就磨出了血泡。
杨柳青从侧面包抄过来。
“陈老弟，全蹚了两遍！别说人，连滴血都没见着！”
陈若摘下棉手套，搓了搓快要冻僵的脸。
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整个事件的时间线和狼群的活动轨迹。
他想到一个荒谬却又合理的推断。
“杨哥！”
“或许孩子根本就没上山，十有八九，还在杨江大队。”
杨柳青看着陈若，觉得这个猜想不现实。
“不可能！老宋头亲眼瞧见狼进的院子，那还能有假？”
陈若没有多做解释，牵起小黑的狗绳。
“走，跟我下山探探底。”
两人带着狗，趁着夜色又回到了杨江大队的大队部。
大队部的屋子一直亮着灯。
公社书记田继东正阴沉着脸，给周围几个大队的书记开碰头会。
李卫国也在。
门板一响。
李卫国抬头瞧见陈若和杨柳青，站了起来。
“你们俩怎么下来了？山上找着线索了？”
陈若扫过全场。
“山上没戏。我怀疑孩子还在村里，带狗回来转转。”
田继东叹了口气。
“陈若同志，派出所的同志下午就牵着警犬把老宋家前后院，还有整个村子的犄角旮旯都嗅遍了。也是什么都没发现啊。”
杨柳青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田书记，这大活人还能凭空蒸发了不成？”
话音刚落，大队部门口的棉门帘被掀开。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走了进来，正是丢了孙子的宋长林。
他身后跟着个嘴角淌着口水的傻媳妇，手里挎着个竹篮子。
老宋头弓着腰。
“各位领导，各位乡亲……大伙儿大冷天在山里熬了一天，遭大罪了。俺寻思着……要是实在找不着，就算了吧。这也是这娃的命。”
说着，他扯了一把身后的傻媳妇。
傻媳妇咧嘴傻笑，从篮子里捧出一把还冒着热气的煮鸡蛋，就要往众人手里塞。
陈若不理解。
一个当爷爷的，孙子被狼叼走生死未卜，不哭不闹不求人，反而半夜煮了鸡蛋来发，甚至主动要求放弃搜救？
这哪里是悲痛？
这分明是急于盖棺定论！
原本安静趴在陈若脚边的小黑，突然弹了起来。
小黑盯着老宋头和他那傻媳妇，发出低吼，想往上扑。
陈若拉住狗绳，但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
“站住！”
老宋头吓了一跳，手里的鸡蛋掉在地上，蛋壳碎了一地。
李卫国赶紧上前。
“若娃子，怎么回事？”
陈若盯着老宋头的脸。
“李叔，小黑是打围的头狗，平时连熊瞎子都不怵，从来不对村里人乱吠。它现在这反应，分明是在这两人身上闻到了那娃娃的味儿！”
老宋头脸色瞬间变白，指着小黑。
“胡说八道！你这狗疯了！赶紧拉走！再敢乱咬人，老汉我一棒子敲碎它的狗头！”
陈若冷笑。
“敲碎它的头？小黑为了找你家娃娃，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山里刨了一天，爪子都烂了！你一个当爷爷的，心安理得地在这发鸡蛋，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老宋头索性耍起了无赖，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了起来。
“哎哟喂！没王法了啊！俺家丢了娃本就造孽，还要受你们这帮人的窝囊气！俺又没求着你们漫山遍野地跑！”
田继东看出了端倪，上前两步。
“老宋！你在这撒什么泼！孩子丢了，全公社的人都在替你着急！既然陈若同志说狗有发现，那就让狗闻闻，又掉不了一块肉！”
陈若直接把狗绳放长了半米。
“你最好别动。”
小黑窜上前，围着老宋头和傻媳妇嗅着。
突然，小黑转过身，冲向两人刚才站立的门框角落，两只前爪在泥巴地上刨了起来。
老宋头突然拿出一把柴刀，就朝小黑砍过去。
“畜生！我让你刨！老子今天就剁了你吃狗肉！”
小黑往旁边一闪，直接将他按在地上。
“快拉住狗！”田继东大惊失色。
陈若根本没管地上的老宋头。
他的目光锁定在小黑刚才刨过的地方，一把抄起门边倚着的一把锄头。
他双手握紧锄把，对着那块泥地狠狠砸了下去。
没几下，就锄到了木头。
杨柳青神色大变，蹲下身子扒开土。
“是块木板！地下有空膛，这是藏芋头的地窖！”
田继东指着地窖大吼。
“掀开！马上掀开！”
老宋头拼命挣扎，嘴里一直喊着。
“不能开！俺家的地窖，谁也别想动！”
陈若扔掉锄头，手指扣住木板的边缘，向上一掀。
杨柳青从腰间摸出手电筒，咬在嘴里，没有任何犹豫，双手一撑地窖边缘，利落翻身跳了下去。
一分钟的时间。
手电筒的光束在洞口晃动。
杨柳青的脑袋探了出来。
他没有说话，双手颤抖着，从地窖里托出一个小孩。
婴儿脸色青紫，双眼紧闭。
已经没有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