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红点闪烁频率极快，像个受了惊吓四处乱窜的耗子。
迟念盯着屏幕，脚步没停。
那条所谓的“暗道”，其实就是一条通往鬼市主街的排污渠改造的。
两人刚一脚跨出阴暗潮湿的出口，刺眼的霓虹灯光和嘈杂的人声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鬼市还是那个鬼市。
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空气里飘着劣质香烟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嘶吼从不远处的二楼露台炸响。
“杀了他们！！”
蝰蛇浑身是血，半个身子探出栏杆，手里死死拽着已经吓瘫了的老鬼。
他眼珠子通红，像是输红了眼的赌徒，指着刚冒头的迟念和封烬，嗓门大得几乎破音。
“谁能弄死这一男一女！老子给他五千万！！”
这一嗓子，效果堪比在满是鲨鱼的池子里倒了一桶鲜血。
原本还在讨价还价、甚至蹲在路边把玩假古董的亡命徒们，动作齐刷刷地停住了。
一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无数双贪婪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野兽看见鲜肉时的绿光。
五千万。
在这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地方，这笔钱足够买下他们所有人的烂命，再买十次。
“五千万？真的假的？”
有人舔了舔嘴唇，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家伙。
“那是蝰蛇！清道夫的人，肯定有钱！”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下一秒，原本还算秩序井然的街道瞬间沸腾。
甚至没给两人任何反应的时间，黑压压的人群就像决堤的洪水，挥舞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武器，嚎叫着冲了过来。
封烬看着这群乌泱泱涌上来的人头，非但没有半点紧张，反而挑了下眉。
“五千万？”
他嗤笑一声，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将迟念揽到身后，语气里满是嫌弃。
“这蝰蛇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我的身价就值这点碎银子？”
迟念站在他身后，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的地形。
内部系统飞速运转。
她在计算。
人数三百二十七，持枪率百分之三十，其余皆为冷兵器。
地形狭窄，障碍物多，适合游击，不适合硬刚。
“根据目前的汇率和帝阙集团的市值，你的身价确实被严重低估了。”
迟念一本正经地接话，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做财务报表汇报。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身价的时候。”
她抬手，指尖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左边三个，右边五个，还有楼上那两个狙击点，清理一下。”
话音未落。
封烬动了。
他甚至没怎么瞄准，手里的枪像是长了眼睛。
砰砰砰！
几声短促而沉闷的枪响，在嘈杂的叫喊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暴徒，眉心瞬间多了一个血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人群出现了一瞬间的骚动。
但金钱的诱惑实在太大，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尸体，红着眼继续往前冲。
“啧，真吵。”
封烬有些不耐烦地甩了甩手腕。
他随手从一个倒霉鬼手里夺过一把冲锋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那不是杀人，而是在随手摘一朵路边的野花。
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
他单手压枪，子弹像是长了眼睛，精准地点射在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一米范围内的人身上。
没有浪费一颗子弹。
这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但他并没有大开杀戒的意思，只是像赶苍蝇一样，在这密不透风的人墙里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怕吗？”
换弹夹的空隙，封烬侧过头，垂眸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姑娘。
那眼神温柔得要命，和刚才杀伐果断的修罗判若两人。
迟念正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装置，闻言抬头，眨了眨眼。
“怕什么？”
她指了指前面那群鬼哭狼嚎的乌合之众。
“根据计算，这群人的平均战斗力只有5，加起来也不够你热身的。唯一的麻烦是数量太多，会拖延我们要抓蝰蛇的时间。”
这就是个简单的数学题。
只要弹药充足，封烬清场只是时间问题。
但蝰蛇那个狡猾的东西，肯定会趁乱溜走。
“确实挺烦人。”
封烬一脚踹飞一个企图偷袭的壮汉，那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五六米，砸倒了一片。
他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把迟念护得更紧了些。
“既然念念嫌烦，那就换个玩法。”
迟念没说话，她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街道上方那些错综复杂、如同蜘蛛网般的老旧管道上。
那是鬼市的供暖和工业蒸汽管道。
年久失修，锈迹斑斑。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无数条红色的数据线在视野中构建出一张立体的结构图。
找到了。
“封烬。”
迟念突然开口，声音清冷。
“两点钟方向，那根红色的主管道，连接阀门的位置。”
封烬连问都没问一句“为什么”，枪口瞬间调转。
甚至不需要瞄准。
砰！
一声巨响。
那根手腕粗的生锈阀门直接被打爆。
“啊——！！！”
下一秒，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鬼市。
白色的高压蒸汽如同出笼的猛兽，带着几百度的恐怖高温，疯狂地喷涌而出。
正下方那群杀红了眼的暴徒瞬间遭了殃。
滚烫的蒸汽瞬间吞没了半条街，原本气势汹汹的人群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所有人都在捂着脸惨叫着四散奔逃。
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走。”
迟念反手握住封烬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拉着他，身形一矮，像两只灵活的猫，直接钻进了旁边一条不起眼的维修通道。
这里是视觉死角。
蒸汽弥漫，视线受阻，那群人根本看不清他们去了哪里。
通道狭窄阴暗，只容得下两人并排通过。
外面的嘈杂声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封烬任由她拉着跑，看着前面那个纤细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哪里是小白兔。
这分明就是只算无遗策的小狐狸。
“念念，刚才那招挺损啊。”
他语调轻快，带着几分调侃，“烫熟了不少。”
迟念头也不回，盯着手里的追踪器，红点距离他们已经不足五百米。
“物理攻击往往比子弹更有效率，而且成本更低。”
她甚至还有闲心解释了一句。
“那根管道里的蒸汽压力是标准值的1.5倍，足够制造五分钟的混乱。”
说完，她停下脚步。
前面是个岔路口。
迟念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红点正在往左边的深处移动。
“蝰蛇往废弃工厂区跑了。”
她收起装置，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时的绝对冷静。
“游戏该结束了。”
封烬走上前，抬手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指腹擦过她微凉的脸颊。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占有欲。
“听你的。”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锐的耳廓上。
“抓到人之后，这五千万，让他拿命赔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