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她耳边哄着，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听话，松开。”
水顺着迟念的脖颈流进衣领，很快就被那滚烫的体温蒸干，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封烬看着那道水痕，眼底的红血丝像是要炸开。
他把水杯重重顿在床头柜上，力道大得差点把钢化玻璃砸裂。
“不喝是吧？”
男人盯着床上那张烧得惨白却依然倔强的小脸，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猛地仰头，灌了一大口温水。
下一秒，他俯身压了下去。
带着凉意的水渡进那两片滚烫的唇瓣里。
迟念的牙关依旧紧咬着，像是在跟谁较劲。
封烬没那个耐心跟她耗，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骨，稍微用了点巧劲。
“唔……”
一声极轻的闷哼从她喉咙里溢出来。
牙关松动了一瞬。
封烬趁虚而入，温水顺势滑了进去，连带着他霸道又不讲理的气息，蛮横地冲进了她的领地。
这哪里是喂水，简直是在抢命。
直到听见那一声细微的吞咽声，封烬才稍稍退开一点距离，拇指重重擦过她湿润的唇角。
“非得逼我用这招。”
他喘着粗气，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那股惊人的热度顺着皮肤传导过来，烫得他心尖发颤。
“迟念，你给我听好了。”
封烬的声音抖得厉害，那是极度恐慌下的虚张声势。
“你要是敢把自己烧傻了，我就把这破医院给拆了，然后把你锁在家里，一辈子哪也不许去。”
狠话放了一箩筐，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碰什么易碎的瓷器。
他重新拿过一块退热贴，撕开包装。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迟念皮肤的瞬间。
“滋啦——”
一道蓝色的电流凭空炸响。
封烬的手指猛地一麻，像是被高压电狠狠蛰了一下。
但他没缩手。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硬生生顶着那股酥麻刺痛的电流，把退热贴按在了她的额头上。
“电我？”
他看着指尖被电出的一点焦黑，气极反笑，眼眶却红得吓人。
“行，你有种。等你醒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与此同时。
迟念的世界里没有黑色，只有一片刺眼到令人发盲的白。
这不是梦。
这是数据洪流冲刷过大脑皮层的具象化。
如果把普通人的大脑比作一台家用电脑，那迟念此刻的大脑就是一台正在全负荷运转的超级计算机，而且散热风扇还坏了。
无数绿色的代码、残缺的地图碎片、那个诡异的金属信物内部结构图，像海啸一样疯狂地灌进她的意识里。
没有逻辑，没有顺序，只有纯粹的信息暴力。
“警告：中央处理器温度过高。”
“警告：记忆分区受损。”
“警告：正在尝试强制重启……”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她脑子里无限循环，吵得人脑仁疼。
迟念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扔进滚水里的鱼，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过载”。
好热。
像是要把灵魂都熔化掉的热度。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白光中，一些被刻意封锁的记忆碎片，像是幽灵一样飘了出来。
画面晃动，那是属于“Subject-001”的视角。
冰冷的手术台，刺眼的无影灯，还有那些穿着白大褂、眼神像看小白鼠一样的人。
“记录：001号实验体，第99次耐受测试。”
“加大电流。”
“她的脑域开发度还在上升！这简直是奇迹！”
“别管她的死活，只要数据！我们要的是数据！”
那些声音冷漠、贪婪，像是生锈的锯子锯过骨头，让人毛骨悚然。
迟念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实验室。
电流穿过身体的剧痛，那种连灵魂都要被撕裂的绝望感，再一次清晰地复刻在她的感官上。
她想吐，想尖叫，想杀光眼前所有的白色。
可是她动不了。
海量的数据像锁链一样捆住了她的手脚，把她死死钉在原地，逼着她去解析、去运算、去吞噬那些足以撑爆常人大脑的信息。
好疼。
头好疼。
就像有人拿着凿子，一下一下地往她太阳穴里敲。
“系统崩溃倒计时：10，9，8……”
那道冰冷的倒计时像催命符一样响起。
迟念的意识开始涣散，那种想要放弃的念头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只要睡过去就好了。
睡过去，就不会疼了。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坠入深渊的那一刻。
一股带着薄荷烟草味的气息，蛮横地撕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白光。
紧接着，是一阵清凉的水流，强行冲进了她干涸的喉咙。
“迟念，松口。”
那个声音霸道、凶狠，却又带着一丝根本藏不住的颤抖。
是谁？
谁敢这么跟她说话？
迟念混沌的大脑迟缓地转动了一下。
在天穹联盟，那些黑客听到她的名字都要抖三抖。
在她所有的生活痕迹里，也没人敢这么和她说话。
只有一个人。
只有那个总是自以为是、脾气臭得要命、却又把她当眼珠子护着的傻子。
封烬。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眼前的虚幻。
“你要是敢把自己烧傻了……”
男人的威胁声还在耳边回荡，听起来又凶又委屈。
迟念在那片白茫茫的数据海洋里，努力睁大了眼睛。
她看见了一只手。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穿透了无数代码和电流的封锁，死死地抓住了她。
那是现实的锚点。
那是封烬的手。
原本正在崩塌的意识世界，因为这只手的出现，诡异地静止了一瞬。
那种要把她烧成灰烬的热度，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因为她知道，有人在外面守着。
那个傻子肯定又在发疯了。
要是她真出了事，他大概真的会把医院拆了，说不定还会把自己也给拆了。
不行。
那是她的私有财产。
除了她，谁也不能动，连死神也不行。
迟念咬紧牙关，在意识深处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原本混乱无序的数据流，在她强悍的意志力下，开始被强行梳理、归档、压缩。
她要醒过来。
她得去哄哄那个快要气炸了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