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迟念正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透气。
封烬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只白瓷碗,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走过来,把托盘往床头柜上一搁。
“起来喝粥。”
迟念眨了眨眼,那股令人安心的米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勾得胃里一阵抽搐。
饿了。
这是生理反应,系统无法屏蔽。
封烬拉过椅子坐下,长腿随意地伸展着,但他手上的动作却细致得惊人。
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瓷勺,在碗里轻轻搅动,舀起一勺,送到嘴边吹了吹。
那动作熟练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背着所有人去进修过保姆课程。
“张嘴。”
封烬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哑了,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听得人耳膜发痒。
迟念乖乖张嘴。
温热的粥滑进嘴里,软糯香甜,温度刚刚好,甚至不需要咀嚼就能直接吞咽。
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那种熨帖的感觉瞬间炸开,比她以前喝过的任何顶级营养液都要来得猛烈。
以前吃饭对她来说只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的必要程序,只要碳水和蛋白质达标,味道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
但现在,她觉得这程序似乎有了新的定义。
“好喝吗?”
封烬看着她吞咽的动作,眼底那点戾气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某种要把人溺毙的专注。
迟念点了点头,诚实地给出评价。
“比营养液好喝。”
封烬轻嗤一声,又舀了一勺吹凉。
“废话,我亲自弄的,你要敢说不好喝,我就把这医院的厨房拆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喂粥的速度却很稳,每一勺都要确认不烫了才送过来。
迟念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男人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那是熬了一整夜没睡的证据,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有点颓废,却又荷尔蒙爆棚。
鬼使神差地,迟念伸出手,手背贴上了他的额头。
滚烫。
掌心传来的温度明显高于正常值,甚至比她刚退烧时的体温还要高。
【警报:目标人物体温异常,初步判定为高烧39度以上。】
迟念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手没收回来,反而往下挪了挪,贴在他发烫的脸侧。
“你在发烧。”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封烬动作一顿,没躲开她的手,反而偏过头,在她掌心里蹭了蹭,像只求抚摸的大型犬科动物。
“嗯,有点。”
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把勺子递到她嘴边。
“先吃饭,别操心这些有的没的。”
“不行。”
迟念偏过头避开那一勺粥,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着他,里面写满了固执。
“你需要休息,或者是吃药。这种状态下进行精细操作,效率会降低50%以上。”
封烬被她这副一本正经讲道理的样子气笑了。
他把勺子扔回碗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身子前倾,那股滚烫的气息瞬间逼近。
“效率降低?嫌我喂得慢?”
迟念摇头。
“我是怕你晕倒在我身上,我现在的体力搬不动你。”
封烬:“……”
这小没良心的。
他磨了磨后槽牙,伸手捏住迟念的脸颊肉,稍微用了点力往外扯。
“放心,就算晕,我也肯定往旁边倒,压不着你这身娇肉贵的小身板。”
迟念被他扯得嘴巴嘟了起来,说话含糊不清。
“不许捏脸。”
她拍开封烬的手,反手就要去抢那碗粥。
“我自己喝,你去躺着。”
“别动。”
封烬轻而易举地避开她的手,单手把她按回枕头上,语气不容置疑。
“老实待着。再乱动,信不信我用嘴喂你?”
迟念瞬间不动了。
这人是个疯子,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虽然系统判定这种喂食方式极不卫生且效率低下,但考虑到刚才那个落在唇角的吻引发的心率异常……
为了避免主机再次死机,迟念决定从心。
一碗粥很快见底。
封烬抽了张纸巾,动作略显粗鲁地帮她擦了擦嘴,实际上力道却轻得要命。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
陈医生带着几个护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检查报告,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刚看了场魔术表演。
“封总,迟小姐醒了?”
陈医生推了推眼镜,视线在迟念身上扫了一圈,啧啧称奇。
“这简直是医学奇迹。昨晚送来的时候各项指标都快乱套了,这才过了一晚上,居然全部恢复正常值了?”
他翻着手里的报告,一脸的不可思议。
“特别是白细胞和心肌酶谱,恢复速度简直不科学。迟小姐,你这身体素质,去参加特种兵选拔都够格了。”
迟念面无表情地靠在床头,心想那是因为她的基因序列早就被改写过,这种程度的恢复力只是基操。
封烬却听得眉头直皱,他不耐烦地打断陈医生的感慨。
“少废话。你就说她现在有没有事?能不能出院?”
陈医生被噎了一下,赶紧点头。
“从数据上看,完全没问题。只要回去注意休息,别做剧烈运动就行。”
封烬没说话,只是盯着迟念看了一会儿,似乎在评估医生的可信度。
过了几秒,他站起身,把那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往肩上一搭。
“办出院。”
陈医生愣了一下:“这么急?虽然指标正常,但观察一晚……”
“我说,办出院。”
封烬侧过头,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没什么温度,声音冷得掉渣。
“这里的空气太差,全是消毒水味,我不喜欢。”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驶出了医院地下车库。
天色阴沉得吓人,厚重的乌云压在城市上空。
迟念坐在副驾驶,身上裹着封烬那件宽大的黑色风衣,整个人缩在座椅里,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这条路不是回酒店的路上。
这是去B市西郊的路。
那里有一处封烬早年置办的房产,位置隐蔽,安保系统是他亲自盯着装的,算是个绝对的安全屋。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迟念看着窗外压抑的天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直觉雷达开始嗡嗡作响。
有点不对劲。
不是针对现在的危险,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被某种庞然大物盯上的不安感。
她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安全带。
下一秒,一只滚烫的大手覆了上来,把她冰凉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
迟念转过头。
封烬单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侧脸线条紧绷,但握着她的手却很稳。
“怕什么?”
他没看她,声音却透过嘈杂的雨声传了过来,带着一股安定的力量。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砸不到你头上。”
迟念看着两人交叠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滚烫,源源不断的热量顺着皮肤传递过来,驱散了她指尖的寒意。
那种不安感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下去。
这就是所谓的……安全感吗?
不需要逻辑推演,不需要战术评估,仅仅是因为这个人在身边。
“我不怕。”
迟念轻声说道,手指微微蜷缩,回握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你会保护我。”
封烬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小东西,真是越来越会要人命了。
车子驶入西郊的一栋半山别墅,大铁门缓缓合上,将外面的风雨隔绝在外。
屋内灯光亮起,暖黄色的色调驱散了阴霾。
封烬把迟念按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顺手把电视打开,调到一个播放着无脑综艺的频道。
“在这坐着别动,我去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