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整齐划一地向两侧散开，在空中构建出一条闪烁着红光的引导通道。
狂风骤起。
一架通体漆黑、造型极其科幻的飞行器穿透硝烟，悬停在烂尾楼的天台上方。
机身没有任何反光，像是一个巨大的幽灵，静默地注视着下方的废墟。
垂直起降引擎喷出的气流吹得四周的碎石哗哗作响。
封烬眯起眼。
他那只还没废掉的手下意识地动了动，把早已卷刃的匕首横在身前，身体本能地往迟念身前挡了半步。
尽管他现在失血过多，站都站不稳，但这完全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不管来的是谁，想动迟念，得先踩过他的尸体。
迟念察觉到了他的动作。
她偏过头，看了看挡在自己面前那个摇摇欲坠的宽阔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她伸手，轻轻拽了一下封烬的衣角。
“别紧张。”
“接我们的人。”
封烬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飞行器的舱门已经无声滑开。
两排全副武装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机舱内跃出，落地无声。
清一色的外骨骼装甲，全覆式战术头盔，手中端着连封烬都没见过的重型脉冲步枪。
这装备，比这一带最精锐的雇佣兵还要高出至少三个代号。
封烬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对这种级别的武装力量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安保公司，甚至不是常规的特种部队。
这是一种纯粹为了杀戮和毁灭而存在的暴力机器。
那两排黑影迅速散开，占据了天台的所有制高点，枪口对外，瞬间构建起一道铜墙铁壁般的防御网。
紧接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机舱内走出。
他没戴头盔，脸上带着一副银色的半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冷硬，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男人目光扫过地上的金属碎块，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直到他的视线落在迟念身上。
那股令人窒息的煞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封烬握着匕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警惕性拉到了最高。
这个戴面具的男人，是个高手。
而且是个手里沾过无数血的高手。
就在封烬盘算着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不能硬换对方一命的时候，那个男人动了。
他大步走到迟念面前，无视了旁边满身是血、一脸凶相的封烬。
然后，在封烬震惊的目光中，男人单膝跪地，低下头颅。
是一个绝对臣服的姿态。
“属下来迟。”
男人的声音冷冽，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恭敬。
“请阁主责罚。”
空气突然安静得有些诡异。
只有远处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封烬：“……”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
阁主？
什么阁主？
封烬僵硬地转动脖子，视线越过那个跪地的男人，落在了那架漆黑的飞行器尾翼上。
那里印着一个暗红色的图腾。
一个狰狞的、仿佛在嘲笑世间一切规则的鬼面。
封烬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个标志他太熟了。
三个月前，为了查一批海外走私的军火，帝阙集团曾试图向某个地下组织购买情报。
对方开价高得离谱，而且态度极其嚣张，连他的面子都不给。
那个组织叫——幽影阁。
全球最大的地下情报与暗杀组织，游离于各国法律之外的灰色巨兽。
传闻中，幽影阁的阁主神龙见首不见尾，手段通天，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老怪物。
封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看了一眼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鬼面图腾。
又看了一眼正被自己护在身后、一脸平静的迟念。
很好。
破案了。
那个“老怪物”，现在正拽着他的衣角，用一种看保洁阿姨打扫卫生的眼神看着跪在地上的下属。
迟念并没有第一时间让判官起来。
她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狼藉，目光在那些被切碎的“暴君”残骸上停留了一秒。
“起来吧。”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判官立刻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清理干净。”
迟念指了指地上的那堆废铁，语气随意。
“我不希望有任何尾巴，也不想在明天的早间新闻上看到这里。”
判官立刻低头应声。
“是，属下明白。三分钟内处理完毕。”
迟念点点头，这才转过身，看向还在怀疑人生的封烬。
她看着封烬那张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呆滞的俊脸，还以为他是伤口疼得厉害。
“还能走吗？”
迟念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他面前。
那只手白皙、纤细，看起来柔若无骨。
平时封烬牵这只手的时候，总怕稍微用力一点就会捏疼她。
但现在，封烬看着这只手，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刚才那漫天激光网把重型生化兵器切成臊子的画面。
这哪里是小白花的手。
这分明是掌控着全球地下世界半壁江山的权杖。
封烬深吸了一口气，肺部的剧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牵扯出一连串的咳嗽，咳出的血沫染红了嘴角。
“笑什么？”
迟念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封烬抬手，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手放进了她的掌心。
紧紧握住。
“没什么。”
他借着迟念的力道，把身体的重量压过去，玩笑的说着:“就是觉得……”
封烬凑到她耳边，声音虚弱嘶哑，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苏感。
“这软饭，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硬一点。”
迟念：“？”
她没听懂这其中的深意，只当他是疼糊涂了。
“硬就多喝水。”
迟念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然后架着他的胳膊，带着他往那架名为“幽灵号”的运输机走去。
“判官，起飞。”
机舱内的气压调整得很舒适，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轰鸣与硝烟。
“幽灵号”内部的空间大得离谱，不像个运输机，倒像个移动的五星级ICU。
封烬靠坐在真皮航空椅上，那件高定衬衫已经彻底报废了，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