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收容所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不是爆炸！
是总阀被我们硬生生拧到位的声音，那疯狂喷射的蒸汽尖啸声戛然而止！
只剩下警报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但失去了蒸汽的嘶吼伴奏。
锅炉房里的白雾失去了源头，开始慢慢沉降。
灼热的高温似乎也降下了一点。
我们俩脱力地靠在滚烫的锅炉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像着了火。
石棉服里面早就被汗水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手套摘下来，手背上几个被蒸汽烫出的水泡火辣辣地疼。
徐莹靠在另一边，脸色惨白，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子，左手的手套也摘了，掌心那块被佐佐木千雪伤过的地方，纱布又被烫湿，透出点血色。
“总算关上了。”我喘着粗气。
徐莹没说话，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扫过一片狼藉的锅炉房。
门外传来工人们焦急的呼喊。
我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扯着嗓子朝外面吼。
“警报拉闸！危险解除！老杨头！带人进来抢修！检查所有管线！”
警报声终于停了。
锅炉房的门被彻底打开，新鲜空气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味道。
老杨头带着工人冲了进来，开始检查管道，清理现场。
我和徐莹互相搀扶着，拖着沉重的石棉服，走出锅炉房。
外面阳光刺眼，空气清凉。
厂门口，那几辆巡查的车还停在那里。
国字脸巡查站在车边，远远地看着我们这边，但没再过来。
我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油污，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对围上来的工人们吼道。
“都看见了？厂子差点没了！干活！”
“给我打起精神！把货看好！把机器看好！谁再他妈掉链子，老子扒了他的皮！”
“巡查同志说了，要给我们个说法，老子等着！”
吼声在厂区里回荡。
工人们看着我和徐莹一身狼藉，手背带伤的样子，再看看远处那几个脸色难看的巡查。
一股同仇敌忾的情绪在飘。
“干活！”彪子也吼了一嗓子。
人群散开，各自忙碌起来。
我看向徐莹，她正低着头，看着自己又被烫伤的手掌，眉头紧锁。
“手要不要紧？”我问。
徐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死不了。”
她甩了甩手，没再看我，转身朝着办公楼方向走去。
我看着她消失在办公楼拐角，心里那点因为锅炉房抢险刚压下去的火苗又有点往上蹿。
吃醋？
这都什么时候了？
船上几百条人命像山一样压着，厂子差点炸了，她还跟我闹这个？
烦！
“超哥！”彪子凑过来，脸上还有煤灰。
“那...巡查那边...”
“派人盯着大门！他们愿意守就守着！”我没好气地挥手。
“厂子里该干嘛干嘛！别耽误生产！”
打发走彪子，我杵在原地，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稍微压了压那股无名火。
烟烧了半截，我抬脚也往办公楼走。
不把徐莹这姑奶奶哄顺毛了，后面的事更麻烦。
推开办公室的门，徐莹没在。
我脚步顿了顿，转向旁边她的厂长办公室。
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
她背对着门，站在窗户边，看着外面忙碌的厂区。
肩膀的绷带换过了，左手上也重新缠了纱布，但纱布边缘还能看到烫出来的水泡。
听见我进来，她没回头。
我反手关上门，走到她身后。
窗户玻璃上模糊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手...真没事？”我声音放软了点。
徐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有事没事，不都这样了。”
她终于转过身，黑沉沉的眼睛直视着我。
“锅炉修好了？”
“老杨头带着人弄呢，阀门换了，问题不大。”我往前凑了一步。
“刚才...多亏你了。”
徐莹垂下眼皮，看着自己裹着纱布的手：“厂子要紧。”
她声音没什么起伏，但那股子疏离我很清楚，见惯不惯了。
我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毛，心里叹了口气。
这女人，倔得跟头驴似的。
“还在想船上的事？还是...佐佐木千雪？”
徐莹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说话。
我有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操！我跟她真没什么！船上情况太乱了！”
“她差点连我都砍了！”
“？”徐莹抬起眼，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按在控制台上？浑身湿透？孤男寡女？是意外？”
她果然听见梁莎莎那大嘴巴的话了！
我脸一热，梗着脖子。
“那不是为了制住她吗？那疯婆子当时红着眼，见谁砍谁！”
“我不按着她，她冲出去把巡查也砍了怎么办？”
徐莹看着我，望不到底。
她没再追问。
“行了，我累了。”
“你出去吧。”
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我心头邪火直冒。
我刚想再说点什么，桌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地炸响起来！
徐莹也愣了一下，走过去拿起话筒。
“喂？老杨头？什么？副厂那边没人了？都跑了？什么时候的事？”
徐莹的声音猛地拔高。
副厂？前红星制粉厂？之前县城初次见到佐佐木千雪的地方。
现在是我们莹超副厂！
军火...
我们的军火库！
我心头猛地一跳！
几步冲到电话边！
徐莹脸色发白，把话筒递给我：“彪子说副厂那边空了！值班的，干活的全跑了！”
“一个人都没了！机器还在...”
我愣住了，前脚彪子才过去看看，后脚...
我一把抢过话筒：“彪子？是我！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彪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急得语无伦次。
“超哥！完了！全完了！”
“我刚带人从锅炉房这边赶回来！副厂这边...这边大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一个人影都没了！仓库那边也开着！”
“我刚进去看了一眼...咱们那些东西好像没少，但是人都哪去了啊？”
人跑了？
军火没动？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
副厂那边，表面上是机加厂，干点零活，其实是那个被我改造成军火库的地下室！
彪子带几个信得过的兄弟看着，平时工人也不让靠近仓库区。
现在人都跑了？
偏偏在巡查盯着我们主厂的时候？
“佐佐木千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