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贱命一条
老李站在我边上，斜眼看了看我：“你这条命，贱是真贱。”
我笑了了：“你那条也不贵。”
他骂我一句，又笑了一声，伸手在我肩上拍了一下。
“走吧，回去睡两个小时，我这边还得写材料。”
我摆摆手，转身往回走。
风拂在脸上，夜里的味道还没散干净，海的潮气往心里钻。
刚走两步，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陈雪。
“夫君。”她发了一句。
“嗯？”
“我守住了。”
我盯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打字回：“我看见了。”
她过了两秒，发了一张模糊的照片过来，是港口边的晨光，海面亮了一条线。
图里一角，有个黑黑的身影靠着栏杆，应该是她。
几秒后，徐莹也发了一条。
“早点回来。”
我收起手机，脚步加快了点。
回到港口，工人们已经开始忙活。
锅里冒着白汽，食堂的阿姨在盛粥，声音响亮：“老板，喝粥不？刚熬的。”
“喝。”我坐下，端起一碗，刚把勺子伸进去，门口就有人影晃了一下。
王二扛着个纸箱子，小心探头进来：“陈老板...”
我抬眼：“干啥？”
他把纸箱放我面前，打开，里面是乱七八糟的东一张西一张文件，票据，几本小账本，还有一个小黑盒子。
“昨天晚上，有人从海关旧仓库翻出来一堆东西扔海边，说是没用了。”
“我捡了点像样的，想着你也许用得上。”
“我看这上面有不少山本集团的名字，还有那艘海冬青号的配货单...”
“真不懂，但觉得不像好东西。”
他搓着手，有点怵，又有点殷勤：“您看看？”
我把勺子放下，抽出最上面一本小账本，翻了两页。
第二页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人戴着金丝眼镜，笑得斯文。
我眯眼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
“有意思。”
我抬头看王二：“行。”
“你做得不错。”
“回头挪你到港务那边做管理员，工资涨三成。”
王二眼睛里一下有了光，连连点头：“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他退了出去，脚步都轻了一点。
我把小黑盒子拿起来，掂了掂，轻，像是个录音笔。
我按了一下侧边，一段沙沙声过后，一个熟悉的口音响起。
“陈桑...你真以为...你挡得住？”
我笑了了。
指腹在那录音笔上轻轻摩擦，像在摸一条蛇的背。
“挡不住？”我把它合上，放到桌角。
“那就用别的法子。”
徐莹拿着两份名单进来，一边翻，一边说：“工人安全补贴加了，今晚轮岗换人。”
“还有...”
“中午一起吃饭。”
我“嗯”了一声。
陈雪端着一碗粥在门口探头探脑，眼睛亮晶晶的，像等老师叫她的名字。
我抬手招了招，她马上就跑进来，坐我旁边，小口小口喝着粥，喝得很认真。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徐莹。
“下午开会。”
“把今天所有材料整理一份，留一份给老李，另一份放保险柜。”
“晚上我再去海上。”
“我跟你去。”陈雪马上说。
“不行。”徐莹抬眼。
“你守码头。”
“那我也去。”她看向我。
我看她俩，又看了看窗外的海。
“都不去。”
“我一个人去。”
两个人同时看向我。
我用指关节敲了一下桌面：“今晚，是我跟他的问题，你们守住家。”
徐莹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一个字：“好。”
陈雪嘴巴瘪了一下，抿着小勺，半天，轻轻“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
“等你点头。”
我笑了：“等我点头。”
外面阳光慢慢爬上来，港口的旗迎风猎猎，海面亮了一大片。
我把那碗粥一口喝完，起身，拿起桌上的风衣和定位器。
“开始第二回合。”
徐莹把对讲往我胸口一塞，抓住我的衣领，靠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一句话，活着。”
我点头。
陈雪拎着那把已经擦得发亮的短枪，又塞回我手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我。
“不点头，我不动。”
我把枪反塞给她：“你守家。”
她嘴巴瘪了一下，指尖捏着枪的护木，没松，最后还是轻轻“嗯”了一声，把枪抱胸前，站回了门口阴影里。
彪子在外面吼：“超哥，车好了！”
我转身出门，风衣一甩，钻进那辆前脸还瘪着的挑战者。
钥匙一拧，发动机咆哮起来，尾气冒出白烟。
我看了眼后视镜...
徐莹站在台阶上没动，陈雪半边脸露在门里，手攥得发白。
我抬手，敲了敲车窗框：“等我。”
油门下去，车头一拱，冲出厂区。
去码头的路上，王二追着车边跑了两步，拍车窗，我减速，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从车窗塞进来，气喘吁吁。
“老板，刚刚又送来一个匿名的，说是给你的。”
“没名字，没封条。”
我单手接住，丢副座。
车子一路抖着冲上堤岸，风把纸口.吹开，里面一角滑了出来。
我弯指勾了一下，露出半张照片...
岸边黑箱子堆成一列，箱角贴了个小三角标签，手写着千鹤。
我眯起眼，把照片收回去，踩紧油门。
千鹤，这个名字我记得。
山本那边的外仓代号，之前在龙宫湾的壁图上见过一笔，一笔带过，像故意留给人看的。
故意的就是钥匙，人家想让我看见。
我心里那股热劲往上拱，口渴，舌头贴上颚，带出一股铁味。
码头上，老鲁头在等，烟斗叼嘴里没火，牙龈用力，整个人都绷着。
他一看到我，就把一张手绘的海图拍到我手里。
“超哥，昨天夜里我又回去绕了一圈，海面这儿有根暗桩，木头的，绕过它，三十度，能靠近那条黑船外沿。”
“你要过去，就从这儿钻。”
“行。”我把海图叠好塞进风衣里。
“你守着这边，谁敢碰船，拔了他的腿。”
老鲁头“哼”了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放心。”
我抬脚要上舷梯，鞋跟突然被人用力踩了一下。
我回头。
徐莹跟了过来，眼圈还是红的，手里拎着个帆布挎包，塞给我。
“绳索，火柴，防水油布，两瓶汽油，小电筒。”
“别问我从哪儿搞的。”
“用完丢海里。”
我接过，沉，带着温度。
我没说谢谢。
她不爱听这个。
我只抬了抬下巴：“等我。”
“滚蛋。”她骂了一句，眼里是水。
我扛着包上船，甲板上铁板冷，踩着嘎嘣响。
老鲁头把轮给我，让舵，我把大船先往外挪半里，再让人抛锚，收桅灯，只留一盏遮光小灯，黑沉沉的钢铁身子躲在天光里，不显。